驴车的木轱辘平稳向前,钱二哥咴咴吆喝着毛驴避让行人,打开了话匣子。
“柳娘子,多亏了你先前给我出的主意,我们行头听了直说好,带着底下的兄弟研究了几天把这汴京城内外划成了许多条线路。原先大家都一窝蜂地待在人多的街巷口招揽生意,容易拥挤不说,还经常发生口角争执。这么一划分,抢生意的情况再也没发生过,不光是我们,连巡街的衙役们都啧啧称奇呢!”
柳朝云笑着问他:“你是跑哪条线路的?应该不是这条吧?我在桥的那边摆了个早食摊,很少见到你。”
钱二哥挠着脑袋憨笑两声:“我刚聘了新妇进门,她刚嫁过来对周围邻居环境还有些不习惯,所以我特意选了离家近的那条,中午还经常能回去吃她做的饭哩!”
话里话外满是刚成婚的甜蜜。
姐弟三人忍俊不禁:“恭喜恭喜。”
钱二哥呲着牙笑:“虽然离家近,但我们行头点了我负责那片的调停工作,若是没出什么大事,每月还会单给我一笔钱,加起来比我从前还挣的多哩!说起来都是托了柳娘子你的福!幸亏那日我好生待在那个地方没走,否则就遇不到你们了,更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好事!”
“今日是冬至,家家户户都守在家中忙着祭拜祖先,我是接了个急活儿,要出城一趟去送货,若是途中遇到走亲戚的便载一程,不成想竟这样巧又遇到了柳娘子你们一家子。”
驴车后头横着几个小麻袋,隐隐能闻到是菌子的香气,冬日里的鲜菌子和新鲜葡萄一样难得,想来这估计是哪个别院在城郊的大户人家要的东西吧。
柳朝云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谦虚了几句后绕开了这个话题,她好奇问道:“不同的线路能招揽到的客人不同,挣到的钱自然也有多有少,你们行当内部分派的时候应当有不少人觉得不平吧?”
“可不是。”钱二哥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行头聪明,事情还没闹起来之前就想法子解决了。”
“哦?什么法子?”
“抓阄、轮替。”钱二哥侃侃而谈起来,显然是对行头十分佩服。
柳朝云听得津津有味,她只是大概提供了一条思路,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于现代的公交线路规划并没有过于深入的了解。更何况现代的公交司机拿的都是相对固定的工资,可不是根据一辆车上的乘客多寡来定收入的。
所以这个想法落地到古代,肯定是要经历一番改革才能适用的。
一番话听下来,柳朝云不禁在心里感叹,怪不得人家能做到行头,理解力、行动力以及随机应变的危机处理能力真不是盖的!
钱二哥:“听常经过这条路的兄弟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柳记早食摊,每日熬的汤香味馋得他们直流口水,若不是不能半路撂下客人,他们恨不得日日早上都去吃一碗。还有州桥夜市上顶顶有名的柳记小吃,琥珀煮和臭豆腐,但凡我路过,必定会买上两份回去与家人同吃。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两个柳记都是柳娘子你的手艺对不对?”
柳朝云哈哈笑了:“正是。还要多谢钱二哥肯照顾生意。”
钱二哥摆了摆手:“你卖的东西好吃,就算没有我,生意也不会差,不值当你说个谢字。真要说感谢,应当是我谢谢你才对。”
话正说着,柳朝云察觉月姐儿拽了拽她的袖子,阳哥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沉默了下来。
柳朝云还以为他们是被冷风吹着了,所以将二人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了些。
忽听得月姐儿抽噎了两声,指着前方一家布店小声道:“那是咱家。”
阳哥儿的眼眶也瞬时红了。
柳朝云望过去,怔了一瞬。
那家布店原先是一家南北杂货店,也是姐弟三人原先的家,更是原身从出生到出嫁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杂货店里的安放货物的木架、木格已经被后来的布店主人砸掉了,换成了各色棉布绸缎。
仔细望过去,这些布料的颜色、式样都已经不新鲜了,是以虽然还开着门做生意,但进门的客人却寥寥无几。
柳朝云摸了摸弟妹的小脑袋:“等阿姊攒够了钱,咱们再把它买回来好不好?”
“真的?”月姐儿双眸瞪得圆圆的,仰着小脑袋看她,阳哥儿也眼巴巴地望了过来,像是在确认她刚才说的话。
“当然,不信阿姊能攒够钱?还是不信阿姊能把它买回来?”
“信信信!我们都信!”月姐儿斩钉截铁道,刚才还惆怅的小脸一下子放了晴。
“不过阿姊不懂杂货里的弯弯绕绕,所以买回来之后就不继续做杂货生意了,我们把它重新装修,开食肆怎么样?”
月姐儿拍掌赞同。
阳哥儿也默默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