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生辰,来,坐下。”
凌青政依言坐下,紧绷的手臂与我相触之处,传来属于他的温热。
我们继续饮酒,气氛愈发酣畅,只是杯盏交错间,心底那份因楚沉意昏迷而生的沉重,却在烈酒的浸泡下愈发清晰,如同水底暗礁。
宴席终散,宾客尽去。
夜深人静,秋月清冷地挂在檐角,我起身时,竟因太过浓郁的醉意而有些不稳,凌青政虽也喝得不少,却本能般起身扶住我。
“……阿朝?”他因醉意有些低哑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醉意朦胧中,我几近本能地卸下了所有朝堂上的威仪与防备,依赖地靠于他身上。
无力地垂首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微凉的鼻尖下意识亲昵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想要感受更多萦绕在气息间熟悉又心安的味道。
凌青政似乎僵硬片刻,喉咙滚了滚,最终俯身以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我横抱起来。
我们虽身量相仿,但因他比我更高大些许,故而抱得并不费力,反而极为稳妥。
失重感让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额头贴在他温热的下颌,似乎能感到他愈发紊乱的心脉声隐约传来。
“阿政……”
我醉倦地缓缓阖眼,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近半载强撑的理智在今夜醉意中逐渐瓦解,深彻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好累……”
将近半载的光景,我独自撑着摇摇欲坠的朝堂,应对各方虎视眈眈的暗流涌动,日日夜夜在紫宸殿守着那个不知是否会醒来,又爱恨交织的人……
所有的疲惫,在绝对信任的阿政面前,在这醉意深沉的夜里,终于溃不成军。
许是难得见我这般近乎脆弱的模样,他抱着我的手臂不由得微微收紧,却终究未曾言语,只抱着我穿越层层回廊,逐步走向卧房。
路途不长,我却发觉分外心安,混沌的意识在酒意中沉浮,似乎即将就此而睡去。
凌青政抱着我踏入卧房,许是想将我安置于床塌之上,俯身时因醉意同样浓郁,竟意外与我一同跌落在床塌,沉重地压在我身上。
温热的气息在咫尺间交缠,浓郁的酒气掺杂着他身上的熟悉气息,在寂静的黑夜里弥漫开些许暧昧的暖意。
他压在我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在黑暗中愈发明亮,深处萦绕着复杂的情愫。
有关切,有心疼,还有被压抑了十三年,纵然因我与旁人定情依旧汹涌的深沉爱意。
我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并未抬手将其推开,唇角反而莫名浅淡的的笑意,温柔得不明所以。
大抵是真的醉了罢。
在黑暗里望着这双陪伴了我二十二年的桃花眼眸,神色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阿朝……”
他在黑暗中望着我,醉意朦胧的桃花眼眸中是愈发迷离的虔诚,似乎被蛊惑般逐渐靠近,近到鼻尖相抵。
然而,就在唇瓣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却莫名忽然顿住,喉咙艰难地滚了滚,抬手撑起身子,拉开了我们之间太过暧昧的危险距离。
紊乱地呼息着缓缓阖眼,再度睁开时,眼底虽仍有未褪的情潮,却多了几分清醒的克制。
“阿朝……”
他最终只以温热的指尖,极为轻柔地替我理了理额前略显凌乱的青丝,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累了就好好睡罢。我……”
未尽的言语就这般消散在唇边,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有我守着呢。”
醉酒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他替我解开腰间束缚的玉带,轻柔褪去外袍,守在榻沿的模糊身影,和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桃花眼眸。
“阿政……”
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后,我本能般侧身抱住他的手臂,醉意终于将我的心神彻底沦陷在混沌里。
在这片无需设防的心安气息笼罩中,仿若又回到了十二年前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身后永远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会在任何时候都毫不犹豫地接住我,哪怕我早已身处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