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父亲追查到的,是足以颠覆皇室权威的隐秘?
“所以您才一直留在太学,”沈清徵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为了教书,是为了……守着太学地下的徵位地脉节点?也守着可能与父亲有关的线索?”
林清音默认了。她看向窗外,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我答应过他,若他遭遇不测,我会替他守着,直到……下一个持玉者出现。”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沈清徵脸上,“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情绪:痛惜、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宿命般的无奈。
“地宫必须探查。”沈清徵坚定道,“父亲用性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这里。”
“我知道。”林清音从袖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梨园的‘清音令’,持此令可在夜间通行部分非核心宫禁区域。但延福宫不在其列。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禁宫,并且……需要有人引开守卫。”
“谁?”
林清音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饕餮客。”
沈清徵一怔。昨夜那位神秘人确实能量非凡,但让他直接介入皇家禁地?
“他能做到。”林清音肯定道,“而且,他比你想象的更想弄清楚地宫里的秘密。今夜子时,我会联系他。在此之前——”
她目光锐利起来:“你要留意身边所有人,尤其是你那个同斋叶知秋。若他真有問題,此刻应已有所行动。”
话音未落,阁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博士!林博士!”是叶知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沈兄他……他可能被人掳走了!”
沈清徵与林清音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寒意。
来了。
两人迅速下楼。林清音拉开阁门时,已恢复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叶知秋正焦急地等在门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见到林清音便扑通跪下:“博士!学生……学生对不起您!晌午沈兄说出去走走,让我不必跟着,可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刚去他房间,发现窗户大开,桌上有打翻的砚台,还有……还有这个!”
他举起手,掌心摊着一枚纽扣——深灰色,正是沈清徵今日所穿布衣上的。
林清音接过纽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这确实是沈清徵衣服上的,但她记得清楚,沈清徵离开丙七仓时,这枚纽扣还在。
是有人从他身上取下的?还是……他自己留下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纽扣收起,冷声道:“何时发现的?”
“就、就在刚才!学生越想越怕,去他房间查看,就……”叶知秋语无伦次,“博士,要不要报官?或者告诉隐麟卫?”
“你先回去。”林清音打断他,“此事我自有分寸。记住,不得对外声张。”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清音冰冷的目光,只得喏喏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林清音才转身看向从门后闪出的沈清徵。
“你怎么看?”
沈清徵看着叶知秋离去的方向,心中疑云翻腾。叶知秋的表现太完美了——焦急、自责、第一时间来报信,甚至拿出了“证据”。可正是这种完美,透着一股刻意。
“他在试探。”沈清徵缓缓道,“试探您是否知情,试探我是否真的‘失踪’。若我此刻现身,他便会知道您我有所防备;若我不现身,他便能坐实我‘被掳走’的事实,从而……”
“从而有理由调动更多人‘搜寻’,甚至将隐麟卫的注意力完全引到你身上。”林清音接过话,“同时,他也可以借‘寻找同窗’之名,在太学乃至汴京城内自由活动,去做某些他真正要做的事。”
她眼中寒光一闪:“将计就计。你暂时不能回斋舍了,就留在我这里。我去‘安排寻人’,顺便看看,这位叶知秋同学,究竟想做什么。”
“博士,”沈清徵犹豫了一下,“您也要小心。”
林清音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她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管好你自己。”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步入渐沉的暮色。
沈清徵被安顿在清音阁三楼一间素净的客房里。窗外正对竹林,视野极佳,能看到大半个太学。
他静坐调息,却始终无法宁神。怀中的灵玉传来持续的低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临近的、混乱的能量场。他尝试将心神沉入,眼前再次闪过破碎画面:
——父亲在昏暗的灯光下,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天音变考》的书页,某些隐藏的字迹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