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您早就知道惊雷谷在江南?”陆槿曦急问。
“有所察觉,但不确定。”陆九针叹了口气,“半年前开始,江南各地零星出现一些怪病,症状与古籍记载的‘血纹疫’相似,但规模不大,且很快消失。我派人暗中调查,线索总在‘水’边断掉——或是运河码头,或是湖畔渔村。直到一个月前,钱塘县疫情突然加剧,且出现了明显的音律异变特征,我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天灾。”
“是惊雷谷在利用音律邪法做实验?”沈清徵问。
“不止。”陆九针指着地图上那几个小点,“这是最近三个月,江南各地上报的‘意外’或‘暴病’死亡事件,死者或多或少都有幻听、皮肤异状。我暗中查验过其中几具尸体,体内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扭曲的音律能量,与惊雷谷的‘雷音’功法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阴邪。”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徵:“今早,我收到汴京一位故友的密信。信中说,魏王府半月前,曾有一批标注为‘药材’的货物,秘密运抵杭州码头。接收方,是一个名为‘听潮轩’的商会。而这个‘听潮轩’明面上的东家是河龙王,暗地里……与惊雷谷有资金往来。”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魏王(提供资源指令)→惊雷谷(执行邪法实验)→河龙王(江南地头蛇,提供掩护与渠道)→叶知秋(魏王代理人,官方身份善后接管)!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陆槿曦声音发颤,“用活人做音律实验?制造瘟疫?”
“恐怕不止。”陆九针面色凝重,“惊雷谷历来痴迷于研究声音的‘破坏’与‘控制’。六十年前,他们就曾协助魏王,以‘星陨铁’锁地脉、炼邪物。如今在江南……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尝试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将音律邪法与瘟疫结合,制造一种可以通过‘声音’传播、可控的‘武器’。”
音疫武器?!
沈清徵和陆槿曦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这种“武器”真的被制造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陆槿曦斩钉截铁。
“当然要阻止。”陆九针点头,“但现在叶知秋以官府名义介入,我们明面上已不能直接插手。而且,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引爆尚未成熟的‘疫源’。”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清徵问。
陆九针看向他,目光深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知秋不是邀请我与你去杭州府衙‘共商防疫大计’吗?宴无好宴,但这恰恰是个机会。”
“您要去?”陆槿曦惊讶。
“去,而且要带上沈清徵。”陆九针道,“叶知秋想试探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试探他,甚至利用他的宴会,牵制他的注意力。而真正的调查……”
他看向陆槿曦:“槿曦,你带着秦川、林风、苏叶,以‘采购药材’为名,暗中前往锁澜桥附近。不必靠近河龙王的老巢,只需在外围观察,记录进出人员、货物,尤其是与‘听潮轩’有关的。记住,只观察,不行动,一切等我信号。”
“是!”陆槿曦眼中重燃斗志。
“至于沈清徵,”陆九针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玉瓶,“这里面是三颗‘龟息丹’。服下后,气息心跳近乎停滞,可伪装重病或昏迷。必要时,或许能派上用场。另外……”
他又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戴上这个。宴会上,你需换一个身份,作为我的随行药童。叶知秋认得你,不能让他过早警觉。”
安排周密,显然早有准备。
沈清徵接过丹药和面具,心中明悟。陆九针看似慈和,实则谋划深远。这场江南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魏王势力的秘密反击。
而自己,正是这盘棋中,一枚关键的棋子。
“晚辈定当尽力。”他郑重道。
“好。”陆九针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日赴宴,见机行事。槿曦,你们也小心。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压抑的前奏。
而西湖锁澜桥下的画舫里,此刻又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叶知秋的宴席上,又会布下怎样的陷阱?
沈清徵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和面具。
他知道,从明天起,自己将正式踏入江南最深的漩涡。
那里不仅有杏林春雨,更有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