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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三三制战术(第2页)

姚彦章心思縝密、久经宦海军旅,追隨刘靖多年,深知其说话素来点到为止、暗藏机谋,从不虚言閒谈、无的放矢。这番看似隨口的举例閒谈,哪里是单纯谈论子弟求学,分明是刻意提点、暗中暗示。

他心中瞬间清明,瞬间洞悉了刘靖的真正用意,念头飞速流转,瞬间想通其中所有关节、所有利弊。

刘靖此前早已亲口许诺,待大军平定南疆、剿灭雷彦恭盘踞的势力之后,便拜他为朗州节度使,镇守一方、总领军政。

可乱世藩镇,节度使手握一地军政財大权,辖地千里、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割据一方,足以自成势力、雄霸一方。如此滔天权柄,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上位者能够全然放心、毫无忌惮。

兵权过重、臣强主弱,向来是朝堂大忌、乱世隱患。哪怕君臣相知、主臣相得,哪怕眼下赤诚相待、毫无异心,也必须有所制衡、有所牵绊,以防日后势大难治、尾大不掉。

制衡之道,无外乎分权、牵制、留质三者。

而他姚彦章膝下,仅有一子,亦是家中唯一的嫡子、唯一的继承人。

送子入书院求学,看似是栽培子弟、教化心性、读书进学、磨礪品性,是天大的恩宠与机缘,实则便是乱世最常见、最稳妥的手段——送子为质!

幼子入白鹿洞书院,看似潜心读书、修身立德,实则是留在刘靖眼皮底下,成为无形的人质牵绊。如此一来,他姚彦章日后坐镇朗州、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所顾忌、有所牵掛,绝不敢心生异心、拥兵自重、割据叛逆。

这不是猜忌打压,而是乱世君臣之间最通透、最稳妥的默契,是制衡,也是保全。

刘靖给足了他权柄、许诺了高位、体恤了家眷、恩赐了药材,待他仁厚至极、恩重如山。如今只需他顺势识趣、主动迈步,收下这份“栽培”,君臣之间便能彻底打消所有隔阂、所有猜忌,彼此心安、长久相得。

想通这层层深意,姚彦章心中澄澈透亮,没有半分牴触、半分怨懟,反倒愈发敬佩刘靖的胸襟与手段。既能予人高官厚禄、体恤人情,又能不动声色、安稳制衡,恩威並施、情理兼备,方为主君气度。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再度躬身拱手,神色恳切、態度坚决,心领神会、顺势接下:“节帅点拨,末將豁然开朗!犬子顽劣无知、野性难驯,留在家中只会虚度光阴、难成大器。末將恳请节帅恩准,將犬子送入白鹿洞书院潜心进学,修身读书、砥礪心性,承蒙名师教诲,改过迁善、成材立身!”

这番应答,坦诚通透、识时务、知进退,全然没有半分勉强与犹豫,尽显通透格局与赤诚忠心。

刘靖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讚许,嘴角笑意温和,眼底锋芒尽数收敛,满心皆是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臣子被迫臣服、被动听命,而是主动识趣、主动交心、主动维繫君臣分寸。姚彦章常年伴身、深得信任,果然通透懂事、深諳为臣之道,无需多言便能洞悉深意、顺势成全。

“甚好。”刘靖轻轻点头,语气篤定温和,“你既有此心,我明日便亲笔修书一封,送至白鹿洞书院山长手中。令郎入仕进学、潜心修行一事,自有我亲自安排,不必你费心操劳。”

“末將多谢节帅隆恩!”姚彦章郑重拱手,再度谢恩,心底彻底安稳踏实。

一席简宴,几碟家常菜,一壶温黄酒,没有朝堂的肃杀、没有军务的紧绷,却在温情閒谈之间,悄然敲定了君臣制衡的大局,稳住了未来朗州藩镇的根基,消弭了权臣握兵的隱患。

炭火幽幽、酒香裊裊,冬夜静謐、灯火温柔。二人再度举杯对坐,浅酌温酒、閒谈琐事,言语温和、气氛融洽。看似寻常家常夜宴,实则暗流尽数抚平、君臣猜忌全然消解,彼此交心、彼此安心。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浅酌,温热的黄酒入喉,暖意顺著喉管沉入腹內,驱散冬夜寒凉,也让席间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待酒意微酣、閒话稍歇,刘靖话锋一转,顺势切入当下最紧要的军务正题,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沉稳郑重:“五千蛮僚新军尽数归营,根基已立,往后便是淬炼打磨、成型战力的关键之时。这支兵马出身山野、熟稔山地,习性、体魄、地利皆与中原士卒截然不同,寻常操练之法、军阵规制,未必適配。”

他略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思虑,隨即缓缓开口,定下新军专属番號:“我麾下风、林、火、山四军,皆是中原列阵、平原决胜之师,专攻大兵团正面廝杀、攻守对冲。此五千山地子弟,得天独厚、自成一脉,不必归入四军序列,当独立成军、另立番號。”

刘靖目光锐利,字字鏗鏘,落定定名:“此军生於大山、悍勇野性、不畏艰险、逢战敢冲,恰似深山饿狼,机敏坚韧、凶悍难缠,便定名——狼军。”

“狼军!”姚彦章低声重复一遍番號,眼底骤然一亮,连连頷首讚嘆,“名號贴切、气势十足!这群蛮僚子弟自幼生於深山、穿梭险峰、悍不畏死,心性野性皆如孤狼悍群,此名最是契合!”

定名落定,刘靖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坦诚恳切,全无上位者的刚愎自用,尽显务实纳諫的主君胸襟。他坦然开口,不掩自身短板:“彦章,不瞒你说,我祖籍山东,乃是北人,早些年避乱逃荒南下,夺歙州、战江西,凭的也都是野战与攻城战。”

“而荆南十万大山、岭壑纵横、瘴气密布,山路崎嶇、地形诡变,绝非北地平原战阵可比。”刘靖正视姚彦章,姿態谦和、虚心问策,“你久居湖南十余载,常年驻守衡州边地,熟稔蛮僚习性、通晓山地地形,又数次与雷彦恭麾下山地乱军廝杀交锋,山地野战经验冠绝全军。如今狼军初立,操练之法、军阵之制、作战之术,我心中尚有疑虑,你但有所见、尽数道来,无需避讳。”

得刘靖虚心问策,姚彦章连忙收礼端坐,微微欠身,语气谦逊有度:“节帅谬讚,末將不过久居此地、熟稔风土,常年摸索山地攻守之法,些许粗浅拙见,未必周全,斗胆向节帅稟报。”

他收敛席间鬆弛姿態,神色转为严谨肃穆,结合数十年山地征战阅歷,条理清晰、层层剖析,缓缓道出核心癥结:“节帅明鑑,荆南朗、澧二州,绝非寻常战地。武陵以东尚有几处平原,可一旦过了武陵,便是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其山岭交错、沟壑纵横、密林蔽日、无路可循。全境无开阔平地、无坦荡大道,大军难以铺展、重甲难以驰骋、整阵难以衝锋。”

“更有两处致命隱患。”姚彦章语气凝重,字字切中要害,“其一,深山之中瘴气丛生、晨昏瀰漫,低洼谷地、密林深处皆是毒瘴淤积之地,外人误入极易染疾咳喘、乏力虚脱;其二,山林之间毒虫遍地、蛇蝎潜伏、毒草遍布,寻常士卒入山,未及接战便易受创染毒、折损战力。”

“是以,此地征战,从来无大阵可打。”姚彦章一语定论,“中原以及江南等地,惯用的万人大阵,长线对冲,结阵推进之法,在十万大山全然无用。山地决胜,不靠兵多、不靠阵大,唯靠小股散进、遭遇突袭、就地缠斗。故而这支狼军,操练规制、兵器配比、兵阵编制,绝不可沿用中原正统的纯队旧制,必须因地制宜,改用花装混合之法。”

刘靖闻言微微頷首,眼底思虑渐明,顺势开口追问:“纯队、花装,二者区別何在?你细细道来。”

姚彦章闻言,当即借著席间灯火与温热酒意,为刘靖细致拆解两代军制的核心差异,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兼具实战阅歷与军制科普。

“所谓纯队,乃是中原千百年来正统军制,最適配平原野战、堂堂之阵。其核心便是同兵同械、同阵同质,一整支队伍,全员单一兵种、统一兵器、统一战法。一队弓弩便全员弓弩,专司远射压制。一队长枪便全员长枪,专司结阵拒敌。一队重刀便全员重刀,专司近身破阵。兵卒分工纯粹、阵型规整、进退划一,万人如一、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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