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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堰军团的营地在北阳城西侧一片旧仓库区里。仓库之间的空地被改成了训练场，地面踩实的碎石子混着河沙，四周堆着沙袋，头顶拉着遮雨的油布。

伊莉安娜被安排在靠墙根的营房里，木板床，薄被褥，墙上钉着一排木钩挂水囊和干粮袋。同屋的是猎弓女人——她叫岳岫，四十出头，在北阳城民兵里干了快十年猎手，晚上睡觉弓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岳岫带她去训练场，一路跟她把民兵队里的人头数了一遍。

大胡子叫石磊，战士，码头搬运工出身，体格是民兵队里最壮实的。他的刀沉、稳、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但从不冒进。平时训练时老魏跟他搭手，每次打完了都甩着手腕骂他力气太大。老魏是民兵队里最老的成员，手里的矛用了超过十个年头，矛杆上缠的皮绳磨得发亮。他和石磊不一样——石磊靠体格硬扛，老魏靠站位和节奏。民兵队里新来的年轻战士都跟着他学矛法，他的口头禅是“退可以，别把后背对着敌人退”。

岳岫在民兵队的资历比谁都老。她的弓不是制式猎弓——弓身是自己用河边的老榆木削的，弓弦换了不知道多少根。早年在欣江沿岸跟商队跑过货，后来北阳城被金堰军团和青麦军团割据，她就留在了城里。她的眼睛极尖，石磊说她能从隔着两条街的屋顶上认出对面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

南宫颖是这支民兵队的头，金堰军团在北阳城西区的中层军官，管着六条街和这一片仓库区。她的皮甲肩带是自己用粗线缝的，发色是暖调的桃木橙，说话时习惯把手按在刀柄上——是扶稳。

民兵队里还有三个魔法师。除了伊莉安娜，另两个已经在训练场边上了。

桑青坐在井沿上。老魏上午训练磕伤了膝盖，坐在她旁边揉腿。桑青闭着眼，呼吸平稳，老魏膝盖上的淤青在她沉默的几息之间淡了一层。她睁开眼时额角渗着细汗，方萍把水囊递给她。她在民兵队干了多年，水元素的冷气能帮魔法师提神，生命元素能帮伤员恢复，只是每一样都费神。方萍每次火球训练到精神力开始涣散时，桑青就在她身边铺一层冷气——冷气贴着皮肤渗进去，方萍的呼吸就会稳下来。

方萍蹲在训练场边，手里搓着一团火球。拳头大小，在她掌心上空悬浮着缓慢旋转，火焰边缘从橙红过渡到淡蓝。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炷香了，鼻尖上渗着细汗。火球忽然闪了一下缩小了一圈，她咬住嘴唇重新聚拢注意力，火球才稳住。

伊莉安娜站到训练场边上。石磊正给新来的持矛民兵教怎么格挡——脚步要跟得上矛杆的移动，不能站在原地硬接。老魏靠着井沿喝水，朝训练场上努了努下巴，说明天要是青麦军团再来抢街口，咱们得比昨天配合得更好。

当天下午，青麦军团就来抢街口了。

街口的地形对防守方有利——两侧是成排的旧砖房，中间只有一条能并排走六七个人的巷道。南宫颖把石磊放在正面最前面，老魏带着两个持矛民兵封住右侧窄巷，左侧由岳岫提前布了陷阱——几根削尖的木桩用渔网缠在一起，藏在空竹篓后面，绊到就会翻倒扎进脚踝。方萍和岳岫站在后排中央，桑青在她们身后两步的位置，冷气笼罩着整个后排。伊莉安娜站在桑青旁边。一个持矛民兵守在桑青身侧，负责后排侧翼。

青麦军团的阵型在街口另一端展开。前排四个战士并排站开，刀已出鞘。后排三个猎手，箭头在日光下反着冷光。再往后是几个游侠和一个青麦军团的魔法师——火元素，手里的火球比寻常的大一号，火焰边缘发白。

双方远程率先交火。

岳岫的箭最先放出去，箭头越过前排钉在一个青麦军团战士的盾面上，铁皮被箭头凿出凹痕，那个战士举盾的手臂晃了一下，但脚步没停。方萍的火球紧跟其后，砸在同一个战士胸口，皮甲烧出一片焦痕，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队形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后排的青麦军团猎手立刻回射——三支箭同时离弦。一支被石磊用刀背格飞，箭头在刀身上擦出一串火星。一支越过前排钉在民兵身后的墙面上，墙皮碎了一块。第三支擦着方萍的耳侧飞过，箭羽刮过她的发丝，钉在她身后的木桩上，箭杆还在颤动。方萍咬着嘴唇没有动。

与此同时，青麦军团的魔法师出手了。他的火球越过前排直直砸向石磊。石磊侧身闪避没有硬接，火球擦着他肩膀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碎石和火星溅了他一后背。他抖了抖肩膀上的碎石，重新站稳刀架。

前排战士接敌。

青麦军团四个战士同时压上，石磊正面迎住最前面的两个。第一刀斜劈左肩被他格开，金属撞击声在巷道里炸响。岳岫在后方瞄了一眼石磊格挡的角度，箭已经搭在弦上没有急着放——石磊的防线还稳，不需要她用箭去补位。第二刀紧随其后劈向他腰侧，他沉腕压刀硬接，两刀相撞迸出火星。他的手臂肌肉在衣袖下绷得发颤，脚后跟在石板上犁出半寸深的印痕，但他一步没退——坚韧意志压住了手臂的酸痛，他吼了一声发力顶回去，刀身逼退了对方半步。

老魏的矛阵在侧翼顶住了另外两个青麦军团战士。三个持矛民兵并排站开，矛尖朝外，利用窄巷的地形把侧面封锁。青麦军团战士一刀劈在最左边的矛杆上，那根矛杆是用新木补过的，刀锋嵌入木纹劈出了裂纹，持矛民兵虎口被震得发麻。中间的民兵立刻递出矛尖逼退对方，老魏横跨一步用矛杆格开劈向左侧的第二刀。防线绷得极紧，但还没断。

就在这时，青麦军团后排的战士中闪过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暗色皮甲的高大战士从后排缝隙中穿过。他比其他青麦军团战士高出半个头，肩甲上钉着铁片，手里的刀比普通军刀长一掌，刀背厚实，刃口在日光下反着冷光。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重心始终压得很低。他没有朝石磊去。他走过前排交战线时偏了一下方向，径直切入老魏和石磊之间的结合部。老魏眼角余光捕捉到他的移动方向，想抽矛去拦，正面的青麦军团战士一刀劈在矛杆上把他逼了回来。高大战士从老魏和石磊之间的空隙切进去，刀锋横削——从侧翼持矛民兵的肋下划过。那个民兵正举矛架住正面的刀锋，眼角的余光看到刀光时已经来不及收矛回防。刀锋从他的矛杆下方穿过，划开了皮甲侧面的绑带，在肋骨上方割出一道一掌长的伤口。皮甲裂口翻开，血从裂口中涌出来，民兵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地，矛杆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桑青在他跪倒的同时已经闭上了眼。她的呼吸变得极慢，额头上的细汗加重了。跪地的民兵伤口没有愈合，但血不再往外涌了，伤处的肌肉在极缓慢地收缩。

高大战士一刀得手，没有继续往肋下补第二刀——他扫了一眼老魏侧翼的另一个持矛民兵。刀锋横削转向，劈在那个民兵的肩头。刀锋嵌入皮甲，肩甲带子断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斜拉到上臂。民兵惨叫了一声，矛脱手掉在地上。石磊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眼白被血丝充得通红。

“石磊！”南宫颖在后排吼了一声，“别让那个人再往前！”

石磊和老魏同时动了。石磊正面是两个青麦军团战士，但他不退反进——坚韧意志激活，瞳孔微微收缩，一刀格开正面的刀锋，同时用肩膀硬扛了侧面劈来的刀背。刀背砸在他肩胛上发出闷响，他感觉不到疼。他一刀劈退了正面战士，逼出一步空间。老魏同时发动，矛尖刺向纠缠石磊的另一个战士，逼其回防。两人甩开正面的牵制从两侧合围，石磊一刀劈向高大战士的肩甲，老魏的矛尖封住了他的退路。高大战士横刀架住石磊的刀锋，脚下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足够。石磊和老魏一左一右将他锁在原地，两把刀压住他的正面，矛尖不断刺向他的膝盖和腰侧，逼得他只能防守无法脱身。

但正面青麦军团的两个战士还在。石磊和老魏去夹击高大战士之后，正面防线出现了松动——两个青麦军团战士趁着石磊移位，从中间的缝隙穿了过去。他们的目标是后排。一个持矛民兵横矛拦上去，被当先的青麦军团战士一刀劈在矛杆上逼退了两步。后排的桑青正在闭眼维持肋下伤员的治疗，手指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方萍攥紧了手里的火球——这两个青麦军团战士离后排太近了，火球砸出去就算命中也会波及到自己人。她瞄了一下距离，咬牙把火球往青麦军团战士身后的援兵方向砸去，逼退了两个试图跟进的游侠。但这两个战士没有回头。他们踩中了岳岫布的陷阱——渔网缠着木桩翻倒，尖刺扎进当先那个战士的小腿。他低头看了一眼嵌进腿肉的尖刺，脚步只顿了一拍——坚韧意志压住了痛觉。第二根木桩扎进他小腿侧面时他甚至没有低头。

守在桑青身侧的持矛民兵冲了上去。他端着矛直直刺向最前面那个青麦军团战士的胸口，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对方侧身让矛尖擦着胸甲滑过去，反手一刀劈在矛杆上——矛杆从中间断裂。持矛民兵握着半截断矛还没反应过来，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来。岳岫的弓弦连续震动，两支箭先后钉在同一个战士的肩甲和护臂上，箭头凿穿了铁皮但没有穿透皮肉。他没有停。桑青的冷气铺在他脚下，他踩过去时靴底被冻得打滑了一下，稳住身形之后继续往前——后排已经在他面前了。

方萍站在桑青身前，搓好了最后一团火球。青麦军团战士的刀已经举起来，离她只有两步。

伊莉安娜抬手。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她身前涌出，裹着尘土和碎石直接撞在那个青麦军团战士的胸口。他正在往前迈步，重心前倾，完全没有防备——一个站在后排的魔法师，能有什么威胁？气流撞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被掀翻了，双脚离地，身体腾空倒飞出去。刀脱手飞出去钉在石板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