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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第1页）

“我今天……”王既明看着杯中摇晃的倒影，忽然有种强烈的倾诉欲，“见到刘本业了。”

“谁？”李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个混蛋？在哪儿？”

王既明简单说了在街上看见他，跟到公墓，看见无字碑和刻痕。他没提自己跟踪到高速路口，只是说后来跟丢了。叙述的时候，他留意着两人的反应。

林未晞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李懋则是一脸混杂着厌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字碑？给谁的？”李懋追问。

“不知道。”王既明摇头，“但他每年都去。放了花，还……抚摸墓碑。”

“恶心。”李懋啐了一口，“假慈悲。陈溯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那个寒假前办公室里压抑的对峙，刘本业冰冷的威胁，陈溯之后反常的平静和最终的消失……这些碎片，即使过了十三年，依然在他们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指向明确的轮廓。

“也许……”林未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许那墓碑，就是给陈溯的。”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入每个人的胃里。

母亲端着水果回到客厅时，看到的是三个沉默的眼眶发红的成年人。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果盘轻轻放下。

不知是谁又倒了一轮酒。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杯。

“为了陈溯。”王既明说，声音哽咽了。

“为了陈溯。”林未晞和李懋同时举杯。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成年人外壳，在酒精和共同痛楚的侵蚀下，轰然碎裂。

李懋先哭出来的。这个如今在北京IT圈里也算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突然像个孩子一样，肩膀耸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我想他……妈的……我真想他啊……”

紧接着是林未晞。她咬着嘴唇，试图阻止眼泪，但失败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进面前的酒杯里。

王既明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得发烫。十三年来，他习惯了用理智和效率处理一切，包括父亲破产后的债务，包括职场上复杂的博弈，包括内心深处那个关于失踪朋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他以为那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此刻，痂被硬生生撕开，露出底下鲜红的、从未真正愈合的血肉。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未晞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冰凉。另一只手，搂住了李懋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们抱在了一起。在充斥着旧家具气味的老房子里，在年夜饭的余温尚未散尽的餐桌旁，三个已经长成大人的童年挚友，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为那个永远留在十二岁冬天的男孩，为他们自己被生生切去一部分的青春，也为这十三年来各自背负的、沉默的想念与愧疚。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们松开了彼此，坐回椅子上，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宣泄后的轻松。

李懋擤了擤鼻子，哑着嗓子说：“靠，丢人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