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兄,”商德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画的那张炮台图,通风井开在背弹面,是防破片?”
“对。”常德胜点头,“破片飞溅有角度,背弹面安全。”
“妙。”商德全眼睛亮了,“我在德国教习的教材里看过类似思路,但没你画得细。还有弹药库的折角通道,防殉爆?”
“对。”
“你怎么想到的?”
“我……”常德胜顿了顿,“我开窍了唄。”
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看《人防设计规范》看来的。
商德全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弹道学:“我听说德国那边,算弹道用了种新法子,叫『什么分来著,用这法子算出来的炮表,比咱们的办法更准。”
常德胜心说:是微积分吧?这我熟啊,我可是211建筑学硕士,结构力学、材料力学、高等数学,哪门不用微积分?
但他面子上还是没动声色:“是吗?那得学学。”
商德全一脸憧憬:“到了德国,定要好好学这门。若能用於火炮,命中率准能提高不少。”
常德胜看著他,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商德全,天津老乡,学霸,技术宅,身体看著不太好,但是个肯钻研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直系技术总监”吗?
老子是穿越者,眼光有,知识也有,可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啊!这样还怎么当直系老大?这商德全是个好帮手,给他补补课,教他点超前的土木工程、力学知识,以后修炮台、建工事、搞军工,全指著他了。
对了,“直系”现在都有谁?
我,常德胜,老大。
冯国璋,老二,会来事儿——可以负责组织。
曹錕,老三,憨厚仗义,让他带著吴佩孚衝锋陷阵。
再加上商德全,老四,技术核心。
这就齐活儿了。
常德胜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他好像已经看见,北洋“直系”的班底,这就搭起来了。
。。。。。。
轿子里的联芳,打了个哈欠。
他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街上还是那些景象:苦力、乞丐、鸦片鬼、洋马车。他看了几十年,早看腻了。
他又瞥了一眼轿子后头那五个学生。
段祺瑞,安徽人,脑子还行,就太傲。吴鼎元,也是安徽人,段祺瑞的跟班。孔庆塘,山东人,圣人之后,独来独往。商德全,直隶人,技术好,身体差。常德胜……
联芳的目光在常德胜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小子,上次月考三门拢共考六分,这回直接拿了第一。绘图满分,算学满分,策论……字丑得跟狗爬似的,但內容……
联芳想起昨天在阅卷房,荫昌和周馥的表情,还有昨儿晚上李中堂的交代:“把那五个留德的带来,我见见……尤其是常德胜!”
联芳放下轿帘,靠回椅背。
他心里也盘算开了。
他是汉军镶白旗,荫昌是满洲正白旗。俩旗人,管著北洋武备学堂。李中堂用他们,是看重他们的留洋背景,也是平衡——毕竟北洋是大清的北洋,但总得让旗人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