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的床很窄,帘子几乎把光线全部遮挡在外。黑暗中那种拥挤的感觉明显了许多,空气都好像被凝住了似的,格外安静。
林悸侧卧着面对墙,连脊背都是僵的,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他紧闭着眼在心里默背《琵琶行》,才背到“轻拢慢捻抹复挑”,就听见哐的一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怎么了?”
夏时憬在一片漆黑中低声开口:“没事,灯掉了。”
林悸之前见过夏时憬拿出来充电,是磁吸的白色LED灯,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浮现出对方把手指搭在灯上的样子,指尖微微透光泛着白,应该很好看。
身上的被子一松,林悸听见床板嘎吱响了两下。衣料摩擦声清晰地钻进耳朵,他屏住呼吸,意识到身后的人转了个身,随即腰侧被人碰了一下。
林悸只觉神经瞬间绷紧,收成了一根弦。
紧接着,低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你快贴墙上去了。”
他差点又往墙边缩了一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在黑暗中似乎更为缓慢,林悸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是震颤的秒针。
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手里的被角,往后挪了挪。
应该跟杨昭南一起睡的。
他现在有点后悔。
“睡不着?”夏时憬用气声问。
林悸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不想回答。
“怎么这么紧张?”
“没有。”他闷声回了句。
不就是怕碰到别人吗,有什么心慌的,都是男生睡一张床怎么了?
然而心底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仿佛在不断提醒他身后躺的是谁,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呼吸会乱,为什么会有心悸的错觉。
答案呼之欲出。
几乎就差一点。
“肯定能考好的。”
林悸听见对方说。
他愣了一秒,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在问这个。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灌了一角,酸酸麻麻浸成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呼吸拉长,被子随着对方的身体均匀地起伏,他才重新闭上双眼。
夏时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林悸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从最开始的刻薄冷漠到如今的轻佻散漫,都像是对方赠予自己的特殊表演。
杨昭南说夏时憬嫌吵喜静,却又时不时不顾死活去骚扰两句,徐沛本着对学霸的敬畏之心,怕找人问题被嫌弃太弱智,却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问他,其他很多人觉得夏时憬不好相处,林悸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空气变了质,说话的人不再清醒,辨别的双眼被蒙了尘,哪怕对方一字一句重复“喜欢你”,哪怕林悸口口声声说着“我知道”,一切仍然像出荒诞的舞台剧,剧本无厘头,演员却入了戏。
他缓缓吐了口气,任由那些说不清的思绪在脑海里晕开,直到意识逐渐沉入海底。
醒来的时候铃声已经响到了末尾,林悸艰难地睁开眼睛,习惯性翻身一滚,滚完才想起来自己在谁的床上。
他被吓得一激灵,霎时清醒了。
林悸连忙收回搭在对方身上的手,慌乱间想要重新背过身去,却被人攥住了手腕。
“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