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
枯黄的草叶上凝著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马车轮子碾过官道,留下两道深色的辙印。
那辆马车最终停在赵国王宫侧门外。
几个內侍垂手而立,神情恭敬地看著秦倾月母女二人。
秦倾月站在马车旁。
她换了一身锦衣,玄色的曲裾深衣,领口袖口绣著暗纹,腰间繫著玉带。
十二年。
今天,她终於能穿著符合身份的衣裳,堂堂正正地登上马车,离开这座困了她十二年的城池。
秦倾月按著侍女的手登上马车。
马车內。
秦倾月掀起车帘一角。
她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著车窗外缓慢后退的街景。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屋檐。熟悉的城墙轮廓。
她十二年的全部人生,都困在这座城池里。
而现在,它正在一点点远离。
秦倾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重重叠叠的屋舍,穿透那高耸的城墙,落向城东某处將军府的校场。
那里,该有个少年正握著长戟,在晨雾中练习突刺。
他会一身短打,额头沁著细汗,嘴里可能还在骂骂咧咧地嫌弃李牧给他加的功课太重。
“月儿,別看了。”
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秦倾月回头。
赵姬靠在车壁上,身上同样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
这位曾经的邯郸舞姬,即便面容被多年的战战兢兢与流言蜚语磨去了最盛的光彩,憔悴中仍能窥见昔日的风华。
质子生涯里,是母亲用並不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下了太多明枪暗箭、冷眼算计。
此刻,她们终於等到了解脱之日。
“他不会来的。”赵姬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嘆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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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我。。。。。。”秦倾月张了张嘴,视线却固执地不肯从车帘缝隙收回。
两年。
她已经接近两年没见过他了。
没有他插科打諢的声音,没有他突然从墙头或树后蹦出来的身影,没有他一边嫌弃她笨手笨脚、一边手把手教她认字练武的午后。。。。。。
这两年,竟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难熬。
赵姬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嘆了口气,將秦倾月揽近了些,目光也望向车外逐渐远去的街景。
“林默是將门之后,更是李牧將军的关门弟子。他的根在赵国,未来会是赵国的柱石。”
“而我们。。。。。。是秦国人。”
赵姬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悵然。
那个孩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这些年,若非他明里暗里的回护,她们母女在赵宫的日子只怕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