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户主肯定答复,小吏提笔写下户籍册子,招手让一旁等候许久的扶送进来问话。
“扶送,男,生于安盛三年,原户籍盛京城原良县青石巷扶家,现因嫁人迁户到盛京城远杉县榆林镇永宁村荣家,户主要求单独立户,是否有误?”
一大段话扶送光听见嫁人、荣家了,忙不迭点头称是。待他反应过来单独立户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出声拦下要动笔的小吏:“大人,为何是单独立户?”
“户主要求。”
“大人您等等,我去问问。”
见扶送不到片刻出来,堂外等候的姑侄二人迎上去,可他两手空空,情绪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户籍办的不顺利吗?”
“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在同一个户籍?”扶送的声音很小,他垂下头,尽管荣昭说过不喜欢他这样。
“是不是准备随时不要我?”
后半句话几近哽咽,再抬起头时,少年眼眶里挤满了水汽,好似她不给出满意的答复,泪水下一秒就要从眼尾滴落。
“不、不、不是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荣昭挠挠头,她不理解扶送为什么哭,单独立户不是更好么,将来也许他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单独立户?”
“昨夜你说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家人,才过了一夜便不作数。”
说到最后两个字,扶送的泪珠犹如珠串猝然断裂般,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洇湿胸口处的衣襟。
他身形本就消瘦,换气时肩膀微微发抖,与她在山里见到的那只濒死蝴蝶别无二致,一下一下的挣扎。
荣昭慌忙摸出一方帕子给他擦眼泪,轻声开解:“没有不作数,我们是家人,只是你现在不……”
话未说完,扶送哭得更凶了,她张口想解释,人家压根儿不看她。
“我从未见过一家人分几个户籍册的,我不高兴,我想与你们在同个册子上,那样才是家人。”
扶送并未理解话中含义,执拗地认为荣昭是将他视作累赘,还是个可以随时说丢弃便丢弃的累赘。
他断断续续的哭,眼泪即将跌落面颊的一瞬间,飞快用袖子抹掉,他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扶念安头一回见阿舅哭,茫然无措拽住荣昭的衣襟,小声叫阿舅别哭。
在二人之间来回看,扶念安从荷包里摸出颗松子糖塞进阿舅手里,是昨日成衣铺子掌柜给的。
扶送攥着那颗糖,碰了碰扶念安的小脸以示回应,却依旧不忘诉说委屈,“将来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连衙门都不用去,直接就能让我滚出去。”
“是你说的不高兴就要说出来。”
荣昭哑口无言,射出去的箭终是回头扎向了自己,此刻说扶送是涕泗横流也不为过,前些天他即将被卖也没哭成这般。
不过是分户籍而已……她真不明白。
“我是怕你哪天想走,没有户籍走不了。”
想了半天她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扶送渐渐收敛哭声,转为轻声抽泣。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引得来往的人不停往这边瞧。荣昭败下阵来,替他拭净鼻子,声音低了几分,“进去吧,我和大人说,三个人都写同个户籍册上。”
“嗯。”
当事人一边抽噎一边跟着她进去。
办好户籍和改好名字的文书已至晌午,扶颂拿过户籍在手中看来看去,仔细收好揣进怀里,那模样比昨天的蚕种还要珍视。
荣昭想着他刚平复,不好提醒他把户籍拿倒了,没得再打击人家,手中翻折几下收好改名文书,驾车往沈三娘茶肆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