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就气笑了,真是自己之前脾气太好了,小崽子犯了这么大错不想着怎么去弥补,竟然在这儿故意装可怜让他心软。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抓住向宁胳膊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他重新站起身,甚至还后退半步,与向宁拉开一段距离,垂眸睨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就再起一遍。”
“。。。。。。”
向宁意识到自己又把他哥惹生气了,慌慌张张抬眼去看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别生气,我起。”
他两手撑住地板,手臂上青筋绷起,将身体的重心艰难地向上推。但他的膝盖还是太痛了,仿佛被一根钢针贯穿,刚起到一半就疼得他两腿发抖,冷汗从额头滑到下巴。
向成在旁边冷眼瞧着,没帮忙。
向宁知道他哥在生气,都没敢抬头看他,自己喘着气缓了片刻,随后一咬牙,将腿一寸一寸打直,缓慢又滞涩地站了起来。
稍稍站稳后巴巴望着他哥,眼神里含着点儿不知所措,“哥。。。。。。”
向成没搭理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向宁没办法,只好赶紧抬脚跟上。
他的腿像刚经过一轮打碎重组一样,行动起来很不听使唤,他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往前迈一步。骨骼之间也仿佛生了锈,每走一步就磨损一下,在骨头缝隙里生出令人牙酸的痛。
向成知道他走不快,没难为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外面已是深夜,青砖小径上铺着层薄冰一样的月光,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慢慢走,后面的一瘸一拐地跟。
自始自终,前面的人没回头,后面的人也没吭声。但是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好像有条看不见的绳子将他们拴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
中途向宁摔倒了一次,向成就停在不远处等他。路灯的光从右侧洒下来,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片暖黄,但这片暖黄太小,不足以中和纯白衬衫的冷质感,反倒衬得那道身影更加冷情。
向宁看着他哥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哥的身影有点模糊,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无形的东西,让他看不清他哥。
他重新爬起来,一步一步朝他哥靠近,想要将他哥看得更清晰些,可刚走几步,路灯的光突然闪了一下,他哥肩膀上的暖黄瞬间消失,白衬衫被黑夜淹没。与此同时,向成向前迈开了步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长。
等到向宁终于走到他哥刚刚站的位置上时,那盏灯又好了,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一如刚才。而他哥的背影,却已经被蹒跚的树影遮住,彻底看不全了。
终于到家后,向宁跟在他哥身后进了门,本来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哥却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房间,咔哒一声合上了房门。
向宁站在客厅里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种被抛弃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有一瞬间觉得他哥离他好远。
他克制住去敲门求他哥跟他说说话的心情,踩着不太稳当的步伐回了房间,一头栽进床上。
其实他很累了,他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身心俱疲,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他趴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哥掉眼泪的模样,那滴泪那么小那么轻,却直接将向宁的心滴出一个洞。
他真的太过分了。他哥说得没有错,不管怎么样,他哥爱他都是真心的,他哥没有一点对不起他,是他太自私,太想拥有他哥。
其实他不是不懂,他偶尔也有想过,或许他哥对他真的就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他哥说的我爱你和永远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
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总是固执地把他哥的行为归结于欺骗,然后扯开一张名为报复的大旗,好像他做的一切都师出有名,但是他哥一哭,他的旗子就倒了,他所筑起的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线也立马溃散。
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向宁趴在床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声音是闷在被子里的,只是低低的啜泣。
可淤积在心口的难受太沉,堵得他快要发疯,他急需一个发泄出口。所以哭声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不顾一切的号啕,但嚎了没几声,又怕被他哥听见,只好慌忙吸紧鼻子,用尽力气把哭声压回喉咙里。
所有汹涌的悲痛,被迫又变回了断续、压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