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七,朔月。
忘川渡口的雾气,从傍晚就开始聚拢,到了子时,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河水哗哗流淌,声音在雾里变得飘忽。
穆褚行和凌笑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蹲在离渡口十几丈远的土坡后头等着,周围影影绰绰,还能看见其他一些人影,也都沉默地等在那儿,谁也不搭理谁。
“人还挺多。”凌笑压低声音。
“三年一次,能不多吗?”穆褚行盯着浓雾,“不过真正能进去的,十不存一,鬼市的门,只对身有灵力或带妖气的开,普通人来了,看见的也就是一片雾,转悠一晚上,天亮回家,还以为撞了鬼打墙。”
“怎么进去?”
“等。”
子时正刻,渡口那破木棚顶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光。
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点绿光从雾中浮现,飘飘悠悠,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向河对岸延伸。
光带所过之处,雾气被驱散,露出一条由朦胧光影构成的长街。
街口立着个模糊的牌坊,上面写着两个古字,凌笑认不出,穆褚行低声道:“鬼市。”
长街上的各种影子开始多了起来,有正常走路的,有飘着的,有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
街两边摆开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挂着的灯笼也是五颜六色的。
“走了。”穆褚行站起身,拍拍衣摆,当先朝那光影长街走去,凌笑紧随其后。
穿过牌坊的瞬间,凌笑觉得身上一凉,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长街是真的,青石板路,两旁是古旧的木质或石质建筑,飞檐翘角,挂着各式灯笼,街上熙熙攘攘,比白天最热闹的市集还要拥挤几分,但这里的人都打扮的千奇百怪。
有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的道士,有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怪人,有穿着绫罗绸缎,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也有衣衫褴褛,蹲在墙角的老乞丐……
更扎眼的是一些明显非人的存在。
一个摊位后坐着个美艳妇人,身后却拖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慢悠悠地晃着,旁边摊子是个矮壮汉子,皮肤粗糙,头上还顶着几片嫩叶……
还有个摊主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影,摊子上摆着些晶莹的东西。
偶尔有穿着统一灰色袍子,脸上戴着空白面具的身影无声走过,大概就是维持秩序的管理者。
“跟紧点,别乱看,别乱摸,更别乱问价。”穆褚行低声嘱咐,“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沾着因果,问价不买,容易惹麻烦。”
凌笑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她看见一个摊子上卖着各种颜色的矿石,另一个摊子摆着风干的草药和奇形怪状的根茎,还有个摊子,卖的是各种大大小小的骨头,摊主是个佝偻老太婆,正拿着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打磨一根指骨。
“看路。”穆褚行拉了她一把,避开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蘑菇精。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穆褚行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偶尔在某处稍作停留,又摇摇头走开,凌笑则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个卖丝线,布料和编织物的小摊。
摊主是只蜘蛛妖,上半身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穿着朴素的衣服,下半身却是个毛茸茸的黑色蜘蛛腹部,八条腿安静地蜷在身下。
她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丝线,几个女妖正在摊前挑选,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