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褚行揣着新赚的三十五两银子,在云河镇隔壁的县城舒坦了两天。
住的是中等客栈,吃的是热汤热饭,晚上还去茶馆听了段书,等钱花下去二三两,他肉疼了,琢磨着得接新活儿。
在茶馆坐了半天,耳朵竖着,没听见什么像样的大买卖,倒是有个老太太念叨,说百里外的李家村不太平,村口老井夜夜哭,像婴儿嚎,瘆人得很,村里人凑钱悬赏,不多,二十两。
二十两。
穆褚行心里拨着算盘:井里哭,不是水魅就是石妖,再不济是淹死的婴灵,这类东西通常道行浅,就是麻烦在得下水,二十两……凑合。
他结了茶钱,收拾包袱出城,往李家村得先往南,再折向东,官道走到头,换山路。
走了大半日,午后在一个岔路口歇脚,路边有个茶棚,他坐下要了碗粗茶,就着自带的干粮吃着。
刚啃了两口,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老板,来碗茶,凉的!”
穆褚行一口饼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茶棚那头,红衣高马尾,铜钱剑背在身后,不是凌笑是谁?
凌笑也看见他了,明显一愣,随即撇撇嘴,端着自己的茶碗,坐到离他最远的那张桌子上。
两人隔着一张空桌,各喝各的茶,谁也没搭理谁。
半晌,穆褚行先憋不住了,扭过头:“你也去李家村?”
凌笑哼了声:“关你什么事?”
“问问。”穆褚行转回去,“提醒你一声,那儿的悬赏就二十两,不够分的。”
“谁要跟你分?”凌笑瞪他,“我去是我乐意,路见不平,不行?谁跟你一样,抠门鬼!”
“行,行。”穆褚行举手投降,“凌女侠高义,佩服。”
他三两口吃完饼,拍拍手,起身付茶钱,凌笑也喝完了,摸出几个铜板放桌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棚,走上往东的山道。
山道不宽,勉强能过辆牛车,两人隔着几步远,默不作声走了一刻钟。
“喂。”凌笑忽然开口。
“干嘛?”穆褚行头也不回。
“你上次在画皮妖洞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穆褚行脚步顿了顿:“什么什么东西?”
“白纸。”凌笑说,“我看见了,你拿了几张白纸,揣怀里了。”
“哦,那个。”穆褚行面不改色,“我符纸用完了,拿点纸回去自己画,不行?”
“那纸裁得那么齐,一看就是专业人做的,”凌笑追上两步,跟他并肩走,“画皮妖自己可没那手艺。”
穆褚行斜眼看她:“你还挺细心。”
“你发现了蹊跷,为什么不跟官差说?”凌笑问。
“说什么?说几张纸不对劲?”穆褚行嗤笑,“官差只管死人活人,谁管你纸齐不齐?”
凌笑不说话了,闷头走路,又走了一段,她才低声说:“我在洞里也找到点东西,香料灰,闻着怪,不像寻常东西。”
穆褚行这回真有点意外:“你也留心了?”
“我又不傻。”凌笑白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继续往下说,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你师从哪派?”穆褚行换了个话题。
“没门没派,自己学的。”凌笑说,“我师父就是个老道士,早没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