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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满地摇曳的月光中间，月光如融化的水银般滚烫。世界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令他头晕目眩，唯有面前的一双眼睛，清明平静地望着他，像湍急的欲望河流之中稳稳矗立的一块磐石。

他急不可耐地向她伸出手，以面容上的红潮，以莺啼般的声音，以一个完全下位者的姿态，试图求得她的一点垂怜。

那双眼忽然如月牙般弯起，眼底随即弥漫起诡谲的笑意。女孩双眸眨动，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看看你这样子——”长着谷清欢面容的女孩开口，“多么可鄙，又多么可怜。”

丁时雨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室内一片漆黑，窗外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大好的周五夜晚，室友们要么回家度周末，要么出去参加聚会，寝室里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零星的雨水斜斜扫进没有关严的窗子，屋内飘荡着潮湿的属于雨雾的气息。他回来后就爬上了床，肚子饿得生疼，但刚刚宋昭阳与谷清欢并肩前行的画面已然彻底让他失了胃口。

打开手机，页面停留在与谷清欢的聊天框，他在睡过去之前给她转账，用于AA下午她一并付款的双人份咖啡。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收，只言简意赅地回复两个字：不用。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点进谷清欢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氛围欢快的四人合影，在某著名地标前摆出网络流行搞笑pose的双亲及妹妹，以及在一旁面露无奈笑容的姐姐，显然来自某次家庭旅行。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扒拉，最新一条朋友圈发于一小时前。

“请吃饭的漂亮姐姐[眼冒爱心emoji]”

下面是两张照片，一桌摆盘丰盛的火锅，以及三个人的合影——谷清欢在前面举着手机，眉目与她相似，气质上却成熟锋利得多的高挑女性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们身后是面带微笑的宋昭阳，在谷清欢头顶比了两个兔子耳朵。

他的胃再次抽痛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饥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谷清欢在院系内交游广泛，短短一小时已收获无数点赞及数条评论，其中一条来自篮球社的某人，或许因为是熟人的缘故，开起玩笑来也口无遮拦。

“姐姐来例行考察妹夫啦（doge脸）”

丁时雨像被蝎子尾巴蛰了一下似的，立刻退出了这条朋友圈，手指犹豫地往下滑动，停在她几天前的一条动态上。

“恭喜我们的队伍大获全胜~大家都辛苦啦！p。s。特殊任务已完成（小企鹅跳舞emoji）”

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篮球队的大合照，他站在宋昭阳左侧，Alpha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点击保存，继续往右滑。

第二张照片里，宋昭阳正怀抱大捧花束，下半张脸几乎埋在花束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无数个点赞中，照片的主人公抢了首赞。

他盯着宋昭阳的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最终点了进去。

最新动态仍然停留在那一天，没有合影，没有奖杯，只有一束鲜花，配色如油画般浓丽明艳，花瓣间插着一枚小卡片，上面有龙飞凤舞的字迹：“祝贺获胜——谷”，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每个人都看见了，球队获胜时，谷清欢第一时间跑上前去，在一片起哄声中把花塞到宋昭阳怀里，而宋昭阳看着那张小卡片笑得如此不值钱的样子，又再次招致了大家的第二次起哄。

“有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真好啊！”球队里传来艳羡的哀嚎。

谷清欢大喊大叫：“说了八百次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而一旁的宋昭阳只是忙着把花抱在怀里拍照。

他的朋友圈配文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比奖杯更重要的。”

丁时雨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散去，清冽的月光洒进窗子。

他当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天发生意外。穿着单薄的球衣在赛场上挥汗奔跑，又时有肢体接触，信息素在无意识之中外泄，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