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许家慈就被冻醒了,心里有事,他也睡不着。
西藏的夏天,白天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一到夜里温度就往下掉,塑料布挡不住山里的凉气,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像有人往被子里塞冰块。
他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还是冷。
塑外面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有一点点灰蓝色的光。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穿好衣服,推开门。
冷空气砸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哈出一口白气。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昨天的袜子,被风吹得硬邦邦的。
他把袜子收进来,叠好,放在床头上。
扎达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翅膀收着,缩成一团,没叫,它起来的还怪早。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谭玉来的时候,天刚亮。
他从巷口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
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敞着一个口,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
许家慈看着他走近,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谭玉会来。
但他来了,他绕了路来的,小学跟他要去乡里的路并不顺路。
许家慈没问他为什么来,他猜到了。
谭玉来跟他道别。
谭玉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你起这么早。”谭玉说,他猝不及防看见许家慈,有些紧张,完全没意识到话里的逻辑错误
“你不是也起了。”许家慈也没察觉,自然的接话。
“我每天这个点起。”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沿着土路往村口走,路不平,碎石子和松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打滑。
路很窄,许家慈跟在他后面。
谁都没说话,过了青稞田,许家慈开口了。
“你寒假什么时候回来?”
“放假就回来。”
到了村口,谭玉停下来“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乡里。”
“不用。路远。”
“我知道。”
谭玉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出了村,路更窄了,许家慈不远不近的跟在谭玉后面。
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拉链没拉好的口子一张一合,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藏式短褂。
许家慈认出那是他第一天见谭玉时穿的那件。
走了快一半路,谭玉忽然停下来“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走前面。”
许家慈愣了一下,谭玉从来没有让他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