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带他去河边,他爸蹲在河滩上捡石头。
一块一块地翻过来看,看完揣进口袋里。
他妈说他爸“捡了一辈子石头,家里都快成采石场了”。
他爸不理她,继续捡。
那时候许家慈觉得他爸有点奇怪,现在他坐在四千公里外的小屋里,桌上压着他爸从河边捡来的石头,忽然觉得他爸不奇怪了。
许家慈把石头摆正,然后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窗台上扎达缩成一团,翅膀收着,头埋在翅膀下面。
风吹过来,它晃了晃,没有飞走。
下午谭玉来的时候,许家慈正在批改作业。
谭玉走进院子,先看了一眼窗台——扎达不在那儿。
他停下来,抬头找了一会儿,看见鸟站在树枝上,翅膀收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晃了晃。
谭玉收回目光,走进屋里坐下。
他把布袋子放在脚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那块石头压在上面,扁扁的,把西藏那一块压得死死的。
“又捡石头了?”谭玉问。
许家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是捡的,我爸寄的,给我压地图。”
谭玉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目光又扫了一下桌角,那里还压着一块小的,是上周许家慈从河边捡回来的。
他还真是遗传了他爸。
“你桌上一直有石头。”谭玉说。
许家慈愣了一下,他确实在桌上放了几块石头,一块压地图,一块压课本,还有一块搁在窗台上,忘了收。
他没想到谭玉注意到了,这是他和老爸学来的习惯。
“你床底下还有。”谭玉又说。
许家慈张了张嘴。
床底下那几块是他藏在纸箱里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谭玉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学地理的。”谭玉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家慈笑了一下“对。看见石头就走不动路。”
谭玉没接话,把目光从石头上收回来。
许家慈把桌上的作业本合上,从桌角把纸箱拿过来,放在谭玉面前。
“给你奶奶的。”
谭玉低头看着纸箱,没打开。
他的手指在纸箱边缘上停了一下,摸到了被压瘪的边角。他的拇指在压痕上反复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在路上经历了什么。
然后他把纸箱抱起来,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满满一箱,塞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从钙片移到止痛贴,从止痛贴移到药酒,从药酒移到维生素。
谭玉的手停在盖子边上,没有动。
许家慈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在药瓶的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