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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冷（第1页）

翌日天刚破晓，山间还浮着一层薄雾，青灰色的碉房静卧在群山里。许

家慈醒得很早，今天不用上课。

秋收时节，农活太多，村民们不愿意让孩子耽误家里的劳动力。

格桑校长好说歹说，最终商量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农忙时隔一天上一次课，有时只上半天。

村民们这才勉强同意。

许家慈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吃，有风声，有经幡被扯动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声牦牛铃，低沉，遥远。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睡不着了。

他索性起来，推开门，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青稞和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拎起靠在墙边的两只水桶，往村下老井走去。

今天准备好好收拾一下住的地方，先打两桶水，自己带来的矿泉水已经快见底了，洗脸刷牙都省着用，更别提洗衣服了。

老井藏在青稞田旁的避风坳里，四周围着爬满深绿苔藓的矮石墙，井口由整块青岩凿成，经年被麻绳勒出深深的凹槽，光滑发亮。

井边开着几朵野格桑，沾着晨露，风一吹轻轻颤动。

井水碧幽幽的，深不见底。

许家慈探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映在水面上，碎成几块，晃了晃又合拢。

他照着印象里村民的动作，把水桶抛进井口。

桶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浮在那儿不动了。

他扯了一下绳子，桶晃了晃，还是浮着。

他又扯了几下，手腕左右晃，桶就是不沉。

井水碧幽幽的，深不见底，他的脸在水面上碎成几块，又合拢，又碎开。

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手臂开始发酸。

高原稀薄的空气让胸口发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碎发贴在眉骨上，刘海湿了，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前。

他用手背把刘海往后捋了一下，没捋上去，又垂下来了。

他抿着唇，准备再试一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明明很轻，却让人下意识想回头。

许家慈回头。

那一刻，他微微顿住了。

晨光正从山那边漫过来，破开薄雾，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却极挺拔，肩线利落，脊背笔直如松，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肤色是高原日晒出的浅蜜色，健康，硬朗。

眉形锋利干净，眼窝略深，瞳色极黑，没有波澜，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式短褂，深蓝色，布料陈旧却被穿得干净挺括。

裤脚略短，露出一截结实的脚踝。

他甚至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站在几步外，淡淡地看着许家慈和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