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逾不可置信地将图片放大了一遍又一遍。可不管他眨多少次眼,那行龙飞凤舞的签名都还扒在光屏上,确实是钱芬女士的笔迹。
陈望沉默着拿走钱逾的终端,后者对上他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
“不可能,”钱逾喃喃,“我妈不可能签。”
还有索恩家。。。。。。兰斯特他哥为什么会同意署名?!兰斯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姐已经检查过了,这张图没有ps的痕迹,”陈望道,“中央区港口到北α的单向航程需要20个小时,而从阿姨离开到现在堪堪过去不到一天;”
陈望冷静道:“也就是说,要么是阿姨刚落地就被胁迫着签了名,要么她所谓的谈判是个幌子,此行目的就是过去支持北区独立——”
“不可能!”钱逾第一次打断了陈望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妈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我还在中央区呢,我相信她!”
陈望也不恼,他看着钱逾轻声道:“可你相信也没用,你得让董事会相信,让盯着钱家的对手相信,让联邦当局和舆论相信。”
“。。。。。。”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钱逾感觉自己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会嗫嚅着重复:“我相信她。”
陈望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你也相信我,但不影响我依旧被钉在军部的耻辱柱上。”
暮色四合,主厅以及楼道遵照系统设定缓缓亮起灯光,而二楼卧房却不在控制范围内。谁都没有想起来给一姐下指令,于是陈望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模糊,唯有一双眸子闪着奇异的光;
“振作起来吧多多,”相对沉默半晌,陈望拍了拍张着嘴卡壳的钱少爷,“你要应付的事还多着呢。”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似的,楼下突然传来几声引擎轰鸣,车灯透过窗帘缝隙在钱逾脸上明明灭灭。陈望在窗后观察了一会儿,“警署的车。”
钱逾机械地在陈望身后下楼。门已经被打开,来者是几位便衣,跟在为首的马尾女子身后缀了一串;
女子举起手中的证件淡淡:“警署执法,麻烦二位配合。”
钱逾呆望着对方半晌,才察觉到终端又在不停地震。
鉴于几天内三番四次的未接通讯,钱逾给一姐开通了权限:同一联系人一小时内发起三次以上通讯时,允许自动接通;
于是没等钱逾操作,谢桐的大嗓门已经顺着终端传了出来:“钱逾,我姐好像要来堵你了!”
“。。。。。。”
谢梧默了一会儿伸手:“执法期间钱先生的终端将受到管控,望谅解。”
谢桐在通讯那头“嘎”一下遁了,钱逾正色道:“谢警督,这好像违背了联邦公民人权保护条例。”
谢梧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接联邦中央安全局通知,鉴于钱董事长涉嫌危害联邦安全、其直系亲属钱逾存在涉案关联嫌疑,即日起被列为重点监控与协查对象,人权条款在紧急状态下暂缓使用;”
“协查期间,暂停钱逾公共星舰登舰权及跨星区旅行许可;此外由警署指派警员对嫌疑人钱逾实施24小时值守监视,全程记录其活动轨迹、通讯往来及接触人员。如有异动,值守警员可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无需另行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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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钱逾静静地站着,连终端从手中滑落到桌上也没发觉。
谢梧上前将一块指尖大小的芯片植入终端:“您可以正常使用,但通话内容、来往信息与浏览记录将会被实时记录。”
她把终端递回来:“另外麻烦钱少爷安排一间客房供警员轮休。接下来这段时间多有叨扰,得罪了。”
钱逾从齿间挤出来几个字:“多久?”
“。。。。。。未定。”谢梧看着这个从小就爱往她们家跑的弟弟,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太难过,再怎么说祸不及子女,只要。。。。。。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钱逾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饶是他再迟钝也咂摸出了这番动作的用意。他好像应该愤怒,但其实他已经被无错和茫然淹没,腾不出空分给别的情绪;
只要如何?只要窥伺已久的那批人扯皮完利益分割,只要他这个废物继承人被摁在钱宅无法动作,只要钱芬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被分食殆尽。。。。。。
然后他钱少爷就可以宣称钱芬做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