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总,是送上来的新床具。”
钱逾呼出口气,陈望把机器人放了进来。机器人很快把崭新的四件套换好退下,钱逾依旧站着不动弹。
陈望叹了叹,上前摁着钱逾的肩膀让他坐回床上。
微凉的手在肩上拍了拍:“别怕。”
“啊?哦,我没怕啊,”钱逾嘴硬,“我只是在想事情。”
陈望无奈:“你一直在抖。”
钱逾这才意识到自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止不住颤。他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没事,半晌却憋出来一句:“。。。。。。安全局真的会要了我的命吗?”
颤抖的尾音还是露了怯,“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以什么罪行审判我?证据呢?联邦宣言强调的公平正义呢?”
“判决早于证据,定罪先于调查,安全局的一贯作风。”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联邦从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场域,而是被等级关系和权利结构填充的金字塔;而规则制度是从属于当权者的砝码,权力在哪一边,天平就倾向哪一边。”
钱逾嘴唇张合:“不是还有五天,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刚才我也有点疑惑,现在想通了。你知道为什么给你五天吗?因为军部已经确定发兵日期了,”陈望说,“北区并没有完全与世隔绝,β星群还可以接收信息;现在的星网风向还不是一面倒,钱家这么多年的经营不容小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难保阿姨不会先一步鱼死网破——但五天后就不同了;”
“大军压境,北区再如何应对也会陷入混乱;再安排你依法伏诛或畏罪自杀坐实钱家的叛国罪,阿姨和整个钱家会被架在火上烤。到时她自顾不暇,再长的手也伸不到中央区。”
“我很想说点能安慰你的话,但事实并不允许,”陈望残忍道,“诘问无辜、礼赞罪犯,联邦宣言早就在那群政客的解构下有了新的含义。如果你奢求公平,安全局的牌匾背后烙着痴心妄想;如果你祈祷正义——正义会为你铸就镣铐。”
“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靶子,我刚好没死;他们需要一个死去的罪人,你恰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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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逾听到自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夜已经很深了,便衣警们巡逻时一个接一个掠过路灯,在窗帘上晃出了鬼影重重叠叠的惊悚效果;
二人相对无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续下去。陈望心想,他话是不是说重了?
一片静默中有人打破了沉寂:是一姐;
“检测到室内负向情绪浓度超标,建议播放音乐放松精神——”
数猪雅乐缓缓流淌起来。
……陈望的眉心狠狠抽了抽,“关掉。”
“陈先生,但我的数据库显示,音乐疗法对缓解——”
“关掉。”
一姐悻悻噤声,但从仍然活跃的光波看来,ai小姐对哪里都好的陈先生依旧流俗的品味感到遗憾。
钱逾被这一通插科打诨搅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种灭顶的恐惧和极致的愤怒反而被冲淡了一些;
凉风掀起窗帘登堂入室,陈望脸上那点血色渐渐消退。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像是冰面下掠过的一尾游鱼;
他依旧轻轻搭上钱逾的肩膀:
“别怕多多,我会带你一起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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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起,钱逾紧了紧眉头。
一姐怎么不拉好窗帘。。。。。。
手下的触感好像是一具温热的躯体,钱逾惊醒:这不是他房间!
药物里的助眠成分很有效,陈望卧在一旁呼吸平稳。钱逾顺着漏进来的光线勾勒他的轮廓,一时将云波诡谲都抛在了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要躺小沙发上时被陈望一把拽了回来。陈望说窗边凉让他睡里面,他则坚持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