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汉尼拔低头,视线和威尔的在很近的距离内交汇,"你闻得到我,摸得到我。这是真的。"
他掀开被褥,坐进床里,将威尔再次揽入怀中,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指腹在枕骨下缘缓缓地摩挲。
那个触感轻而沉,每一下都带着某种精准的力度。
"而且,"汉尼拔轻声道,"你受伤了,我怎么会忍心不救你呢?"
汉尼拔按摩得好舒服,威尔的眼皮开始不听使唤地往下坠,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悄悄拽走了。
"是啊……我就说你不会不救我的……"威尔喃喃道。
“我当然会救你了,威尔。”
"汉尼拔……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汉尼拔的声音贴在他的耳廓,"你睡着之前我在,你睡着之后我在,你醒来我还在。"
说完,拇指在枕骨下方两个对称的位置停住,缓缓地按了下去。
这是他多年前在中国进行学术交流时学来的手法——安眠穴,位于枕骨下缘、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之间的凹陷处,适度而精准的按压可以有效抑制大脑皮层的兴奋度,诱导深度睡眠。比任何药物都要安静,也比任何药物都要彻底。
"嗯……"
威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松了,意识如同突然坠落,跌入虚无。呼吸骤然变深,变缓,手指从汉尼拔的手里滑落,落在被子上,一动不动。那张脸上所有的紧张都被从内部抽走了,眉头舒展,嘴唇微张,连泪痕都还没干。
汉尼拔的拇指停留了十五秒,感受着皮肤下细密的脉动越来越缓,越来越稳,才将手指慢慢移开。
他低头看了威尔很久。
威尔竟然自己醒过来了,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明明特意调整了药效,确认威尔睡着才离开的。唯一的解释是,威尔依恋他的意识比药效还要强大——依恋对象的体温、气息、呼吸节奏,会在睡眠中被大脑边缘系统持续监测,当这些信号突然中断,某些人会产生类似戒断反应的警觉,被从深度睡眠里硬生生拽出来。
简单来说,威尔在睡梦中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便极度不安,进而惊醒。
汉尼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看来威尔比他想象的更需要自己。
等了将近十分钟后,他将威尔安放好,掖好被子,站起身,关掉床头灯,走出卧室,将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转向楼梯。
不是回厨房的方向。是往地下室的方向。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工作台上摊着还没有处理完的东西,刀具整整齐齐地排在一侧,最大的那把刀刃上还有半干的痕迹,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暗色。
汉尼拔走到水池边,仔细地洗了手,擦干,走回工作台前,拿起那把刀。
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隔着两层楼板,那个被安放在黑暗里的人,正沉在被精心设计的睡眠里,不会再醒来,不会再喊他的名字,不会再用那双手攥住他的衣袖。
至少,在他完成今晚剩余的工作之前,不会。
他低下头,将刀刃对准工作台上的东西,手腕用力——
沉闷的、规律的切割声,再次在地下室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