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珩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微微一怔,才缓缓把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煊赫门特有的焦甜气息,混着客厅里冷调香薰的木质香调,形成一种近乎苛刻的平衡。
周予谦就坐在对面的丝绒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旧画册,页角被他翻得有些发卷,是许默过世前的珍藏画册,封面上的线条画简洁又凌厉,像极了这个人的性子。
“又在想什么?”周予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视线却没离开手里的画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谢景珩靠在高背椅上,微微侧头看他。
暖黄的壁灯落在周予谦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枚素圈对戒——是两人复合后,谢景珩亲自挑的,没有多余的花纹,却比任何镶钻的饰品都要晃眼。
“在想,”谢景珩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你上次说,我见到你,不会嫉妒你,只会爱上你。”
周予谦翻画册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看向谢景珩,黑眸里映着壁灯的光,像沉在浅底的星子。过了几秒,他合上册页,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谢景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就是觉得,这话听着,挺爽的。”
不是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爽,而是像喝了一杯温过的威士忌,入喉时没有丝毫灼辣,却在心底慢慢漾开一股热流,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这种感觉,谢景珩太熟悉了。
他们之间的故事,起于一场不算愉快的重逢。彼时谢景珩刚结束一段漫长的漂泊,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周予谦就像他命中注定的锚,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最初的日子,是带着刺的。误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人困在里面,争吵、冷战、推开,像两只受伤的刺猬,明明靠近就会互相伤害,却又忍不住贪恋彼此的温度。
谢景珩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两人大吵一架后,周予谦摔门而出,谢景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桌上的茶凉了,烟抽了一盒,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周予谦和解了。
可第二天清晨,门被钥匙打开,周予谦提着早餐站在门口,眼底带着红血丝,声音却依旧温柔:“醒了?吃点东西。”
那一刻,谢景珩所有的倔强和骄傲,都瞬间土崩瓦解。
后来,误会一点点解开,那些藏在深处的爱意和在意,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重见天日。他们开始学着包容,学着理解,学着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周予谦会记得谢景珩不喜欢吃香菜,每次点餐都会特意叮嘱;会在谢景珩熬夜写东西时,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会在谢景珩偶尔情绪低落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景珩也会记得周予谦的所有小习惯。他知道周予谦喜欢在睡前读几页书,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知道他在工作遇到瓶颈时,会习惯性地摩挲指尖。
他们把彼此的喜好,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你知道吗?”谢景珩的声音放轻了,目光落在周予谦腕间的素圈戒指上,“以前我总怕,怕我配不上你,怕你身边会有更好的人,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周予谦闻言,轻轻握住了谢景珩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却格外安稳。
“傻瓜,”他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见过你最好的样子,也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周予谦的目光认真而坚定,“我爱的,从来都是完整的你。不是那个被光环包裹的谢景珩,就是你,实实在在的谢景珩。”
谢景珩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日子,自己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被无数人追捧、喜爱,可只有周予谦,会在他卸下所有伪装后,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被爱的。
他也想起那些低谷期,自己迷茫、彷徨,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周予谦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给他信心,让他重新找回了方向。
“所以,”周予谦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谢景珩的手背,“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嫉妒什么。你就是你,是我独一无二的选择。见到你,我只会爱上你,只会更爱你。”
这话没有丝毫的夸张,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填满了谢景珩的心房。
那种爽,是一种被坚定选择的爽,是一种被深深爱着的爽,是一种所有不安和惶恐都烟消云散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