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持双刃而立,声音沉稳,带着足足的压迫感:“写下降书,昭告天下。看在你在南诏威望无人可及,若愿臣服,此番作乱,可保全身家性命,安度余生。至此地步,这已是大好之局。”
阁罗凤闻言,情绪愈发激动,大声喊道:“投降?屈膝?你等身为中原人,可知我南诏身为大唐属国,多年来要遭受边军多少欺压勒索?我为反唐,已筹划多年,非为我之权势更进一步,乃为我南诏万民争一口喘息之气!”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猛地转向段慎思,声音骤然苍凉下去,“中原地大物博,大唐风物优雅,可惜我阁罗凤身为南诏之主……终究是失败了。慎思,这片国土,便交给你段家了!”
阎罗凤见败局已定,面露极端不甘之色,猛地抬头,似乎想对着李俶大喊什么:“李——!”然话音未落,一道链刃寒光如毒蛇吐信,疾闪而过!阎罗凤喉间瞬间多了一道细窄血线,所有未尽之语化为嗬嗬之声,轰然倒地,眼中满是惊愕、不甘与难以置信。
李俶面无表情地收回链刃,心中冷嗤:将死之人,废话太多,岂能容你胡乱攀咬,徒生事端。
他转向段慎思,道:“段宗主,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之后便将阎罗凤子侄扶上王位,先行写下降表,平息事端。宗主则需暗中统筹,平定余波。这此乃长久之略,非一夕之功,还望宗主谨守诺言,与大唐永结盟好。”
段慎思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殿下放心,我段氏本为中原迁入南疆之汉裔,心向大唐。有我族在南疆,自此断不容此等乱局再现。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些许,意有所指,“南诏王室经此重创,若他日再生异心,或族中另有野心之辈……说不得,这南疆之主位,需换一姓氏来坐。届时,还望殿下体恤支持。”
李俶目光深邃,颔首道:“段宗主深明大义,相助大唐,安顿南诏,一直以来都走在最为智慧稳妥的路途上。此后南疆数百年之安稳,当倚仗段氏一族了。”此言既是认可,亦是对未来的约定。
他正欲下令彻底清查皇宫,剿灭残敌,忽闻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甲胄摩擦,兵刃铿锵,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竟是将乾元殿团团围住的态势。
李俶与裴元再次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了然。
——终于来了。
殿外火把如龙,映照着禁军森严的盔甲与锋利的弩箭,杀气盈野。殿内,气氛瞬间紧绷,谢渊怒目而视,王遗风眼神冰冷,拓跋思南手按剑柄,众人皆屏息凝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远方宫城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磅礴浩大的战鼓与号角之声!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禁军后方猛然爆发。只见无数银甲红袍的精锐战士如潮水般自外围涌来,刀枪并举,旗帜鲜明——正是大唐神策军与天策府!
殿外顿时杀声震天。李俶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迅速决断:“禁军应是听从皇妃凉氏之言,如今外围大军已至,正面击破敌军只是时间问题。然其核心党羽仍未伏诛,祸根未除。”
段慎思立刻上前:“这乾元殿内恰有一条昔年为备不时之需而暗筑的密道,趁外界大战正酣,我方可遣奇兵突进,直捣黄龙!”
李俶点头:“裴先生,你随我与段先生同往,擒贼擒王。谢盟主、王谷主、剑圣,还请三位留在此地,统领大局,配合我军肃清残敌,稳定乾元殿局势。”
计议已定,段慎思迅速开启机关,露出密道入口。李俶、裴元、段慎思,以及数名精锐好手,迅速潜入黑暗之中。入口随即悄然闭合。
与此同时,禁宫深处,暖阁生香。
南诏皇妃凉氏与建宁王李倓对坐于圆桌旁,桌上一壶新沏的普洱正氤氲着热气。窗外远处乾元殿方向的喧嚣与杀伐之声愈演愈烈,反衬得此间更为静谧。
李倓与谭素衣得知中原群侠攻势凌厉,深知宫中武林力量绝难抵挡,为扭转败局,方才主动寻至此处。他们说动凉皇妃的理由简单而致命:借南诏禁军这把国之重器,以绝对武力将乾元殿内所有江湖草莽一举围杀,永除后患。
凉氏纤指拈起一枚剔透的琉璃酒杯,慵懒地轻轻晃动,欣赏着杯中琥珀色的美酒挂壁的光泽,仿佛已尝到权力巅峰的甘醇,“禁军已然出动,此刻乾元殿该被围得如铁桶一般。”她声音柔媚,目光扫过李倓,“小王爷此计甚好。待那些中原豪杰与我那可怜的‘大王’拼个两败俱伤,这南诏的江山,最终会落入谁手呢?”
她眼波流转,瞥向窗外火光冲天之处,轻笑道:“任他个人武功如何通天,终究是血肉之躯。人力有时而穷,如何敌得过我麾下千军万马、强弓硬弩?”
她目光落回李倓身上,笑容更深,举杯示意:“此番还要多谢小王爷不仅及时传递消息,更献上这驱虎吞狼的妙计,助本宫下定这最后动手的决心。”
阁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不定,恰似这各怀心思的短暂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