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面不改色,体内钧天武学自然运转,气息沉凝冰冷,将外界侵蚀之力悄然化解于无形,在此等绝地依旧如闲庭信步。
而谭素衣虽提前服了秘药,此刻光洁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她停下脚步,蹙眉感受了一□□内有些躁动的气血,又看了看前方仿佛无止境的幽深险径,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直接转身,袅袅婷婷地循原路返回,将李倓独自留在了这危机四伏的混元谷深处。
李倓对她的离去未有丝毫表示,脚步未曾停顿。又行了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幽暗吞噬,步入最后的洞窟。
洞窟核心,并无恢弘景象,唯有一方巨大的漆黑石台,石台中心插着一柄剑。剑身狭长,样式古拙,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仿佛凝结了无数岁月的污血。
李倓走近,平淡的目光落在剑柄之上。他并未感受到任何蛊惑或召唤,于他而言,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剑,并非什么值得敬畏的神兵,只是一件强大的、亟待被利用的工具,与他计划中其他环节并无不同。
他直接伸出手握向剑柄,一股狂暴凶戾的意念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向他的识海,无数混乱的杀戮碎片、绝望嘶嚎试图淹没他的神智。李倓冷哼一声,意志如同一块万载玄冰,轻而易举地将那股冲击冻结、碾碎,反客为主,以更霸道、更冷酷的意念强行压服了剑中的躁动。魔剑在他手中哀鸣一声,震颤渐息,那滔天的凶戾之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变得温顺而沉寂,只余下剑身本身那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李倓持剑在手,随意挥动两下,剑刃划破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嘶鸣。他眼神依旧平淡,收剑入鞘,向外走去。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一眼迦牟的情况。于他而言,踏入混元谷的迦牟,已经是一枚落入棋枰特定格点的棋子,结局早已在他与谭素衣布置那重重巧局时便已注定。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让那谷中的毒香、幻象与剑神自身的心魔和功法缺陷,慢慢发酵,完成最后的雕琢。
这月余的光阴,于迦牟是煎熬与挣扎,于李倓,却是布局中一段恰到好处的、可供利用的空隙。
凭着战胜剑神的事,李倓获得了阎罗凤的赏识。他与阁罗凤论及南诏风物、中原局势,言语间偶尔透露出的、对权力格局的犀利洞察,以及对某些阻碍的不经意点评,都精准地挠在阁罗凤的野心上。每一次看似闲谈的对话,都是一次无声的渗透,潜移默化地加深着阁罗凤对自身力量边界的不满与扩张的渴望。
渐渐地,李倓已经从一个“献宝的狂妄中原人”,转变为一位能提供另一种视角与可能的、“值得一听”的客卿。
直到月余之后。
“主上,混元谷口气息剧烈波动,似有人艰难破出,血气极重。”
李倓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手让属下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关于南诏东部粮草调集的卷宗,起身,是时候去收取他的战利品了。
待到了殿上,便见到脸色苍白的迦牟。
李倓平淡地看着迦牟:“承让了。”
迦牟面色惨白,闻言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他虽骄傲,却重诺,咬牙道:“……既如此,南诏剑神之名,便借你一年!”
殿内空气凝滞,迦牟的屈辱与不甘被李倓全然无视。他略一颔首,转身便向阁罗凤告辞,姿态从容得令人心寒。
听风阁书房
“哎呀呀,”谭素衣倚在旁边的软榻上,双手落在捧着的《寒冰诀》,“这修炼心得写得可真叫一个恳切详尽呢!字字珠玑,句句关怀。想必剑神大人,定会感念李公子这份雪中送炭的厚谊。”
李倓只侧头回以嘲讽:“这份厚谊,也多亏了谭大夫先前医者仁心,妙手布设。不然,我纵想弥补,也无从着手。”
不久,心腹悄然近前,低声禀报:“主上,迦牟已携《寒冰诀》进入混元谷闭关。”
李倓正立于案前,笔下勾勒着南诏与巴蜀交界处的山川舆图,闻言,运笔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或迟疑,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枚用旧了的棋子,不过是暂时放回它该去的格位罢了,何需挂心。
他转向一旁百无聊赖的谭素衣:“萧沙那边,还没救出来吗?”
谭素衣正把玩着那似笛似笔的物件——“鸢尾”,闻言眼皮都未抬,懒洋洋地说:“你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带人去劫。你若是等不及了……”她尾音微微上扬,恶劣地调侃道,“大可亲自去试试少林达摩洞的深浅呀。”
李倓无视她的挤兑,指尖在舆图上某一点轻轻一敲:“阁罗凤已经点头,不日便会召开南诏武林大会,广邀中原诸派前来观礼。并已同意,届时将以英雄令为凭,在会上公开换取他收藏的那些神兵利器与失传秘籍。”
谭素衣轻哼了一声,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兴奋而冰冷的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猫,“又是武林大会,又是神兵秘籍……这听起来,可不像以武会友,倒像是要搅动风云,引得天下豪杰自相残杀呢。”
她嘴上说着“真叫人害怕”,脸上那玩味又期待的笑容却愈发浓艳,仿佛已然预见那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