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仓库的风,带着荒野深夜的刺骨寒凉,穿过破旧破碎的窗棂,卷着铁锈与尘土的浑浊气息,疯狂灌进空旷的厂房之中。
昏暗的白炽灯摇摇欲坠,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滋啦闪烁两下,昏黄忽明的光线将场内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对峙的氛围紧绷到极致,一丝星火,便可引爆全场。
纪予安孤身一人立在仓库正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熨帖得体的深色西装纤尘未染,哪怕身陷绝境,周身依旧带着经年沉淀的温润矜贵。只是此刻,他往日柔和儒雅的眉眼彻底覆上寒霜,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冷冽锐利的锋芒,死死锁在对面两个面色阴狠的女人身上。
自他撞破阴谋、推门阻拦的这一刻起,双方便彻底陷入僵局,寸步不让,死死僵持。
九月儿与岁柠被纪予安突然的闯入打乱了全盘计划,短暂的惊慌过后,看着眼前孤身一人的男人,心底的慌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疯狂的底气与嚣张。
她们快速扫过仓库四周,确认整片荒郊无人往来,更没有任何援兵跟随,从头到尾,就只有纪予安一个人。
一个人,拦住她们精心布下的死局,阻拦她们毁掉江栀渔的全盘算计。
可笑,实在太过可笑。
九月儿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阴鸷邪魅的笑意,眼底残存的慌乱彻底被偏执的疯狂吞噬。她抬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镇定自持的纪予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笃定:“我当是谁半路坏我们好事,原来是纪二少。”
“我还以为你敢孤身追来,是带了多少人手坐镇,到头来,不过是只身一人。”
话音落地,她轻笑一声,笑声阴冷又张扬,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层层回荡,透着无所畏惧的嚣张:“纪予安,你凭什么拦我们?”
“你和时樾是兄弟没错,但今晚这里是荒山野岭,无人知晓,无人窥探。你就一个人,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护住江栀渔,就能断我们的路?”
在她眼里,纪予安温润斯文,常年浸在上流圈层,擅长运筹帷幄、周旋人脉,看似气场十足,实则从未打过硬仗,更不擅长近身缠斗。哪怕他此刻气场再冷厉,终究只是一个文弱的世家公子。
而她身边,是重金请来、混迹街头、下手狠辣的亡命之徒,个个身强力壮,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一人对数人,结局早已注定。
一旁的岁柠脸上也褪去了所有慌乱,精致的五官扭曲出一抹阴毒的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她比九月儿更为冷静,也更为歹毒,瞬间权衡清楚了当下的局势。
纪予安突然出现,确实打乱了她们掳走江栀渔的节奏,但现在江栀渔尚且在花田附近,并未真正靠近仓库。只要快速解决掉纪予安,扫清眼前的阻碍,她们依旧可以重新派人去拦截江栀渔,原定的计划,依旧可以照常进行。
今夜夜色漆黑,荒无人烟,只要做得干净利落,就算纪予安被伤,就算事情闹大,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证据,她们完全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她们赌纪予安顾全兄弟情面、顾全两家世交颜面,不敢将事情彻底闹死。
“纪二少,识相点就立刻让开。”岁柠向前半步,嗓音冰冷刺骨,字字带着威胁,“我们和江栀渔的恩怨,与你无关。你不过是时樾的发小,没必要为了一个刚官宣的女人,得罪我们两家,把自己搭进来。”
“现在收手,我们还能当做你从未来过,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纪予安眸色沉沉,眼底寒意翻涌,闻言只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无温,只剩彻骨寒凉:“与我无关?”
“栀渔是时樾放在心尖的人,是我们所有人护着的小姑娘,你们妄图毁她清白、断她一生前路,也配说与我无关?”
“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没打算退让半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劝你们,立刻遣散所有人,放弃荒唐恶毒的念头,主动收手。否则,等时樾赶来,你们付出的代价,是你们两家倾尽所有,都承担不起的。”
他清楚时樾的脾性,知晓这场恶毒的算计,一旦彻底落实,等待九月儿、岁柠的,只会是毁灭性的报复。他此刻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底线,希望两人迷途知返,不至于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这番善意的劝阻,落在早已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两人耳中,只觉得是可笑的恐吓。
九月儿彻底被激怒,眼底猩红暴涨,嚣张的笑意愈发浓烈:“时樾?他现在远在市区处理工作,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驱车赶来城郊,一切早就尘埃落定!”
“纪予安,是你自己不识抬举,非要硬凑上来碍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月儿骤然抬手,纤细的手臂猛地一挥,动作狠戾干脆!
“动手!”
短短两个字,裹挟着无尽恶意,划破仓库死寂的空气!
守在仓库两侧、蓄势待发的六名壮汉,皆是满脸凶戾,身形魁梧,眼神凶狠,接到指令的瞬间,立刻抬脚朝着正中央的纪予安迅猛围去!
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拿钱卖命,毫无底线,下手从无轻重。他们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专做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此刻被重金雇佣,眼中只有任务与钱财,面对孤身一人的纪予安,没有丝毫忌惮,只剩凶狠的戾气。
昏暗的仓库之中,风声骤紧,脚步杂乱沉重,地面的灰尘被阵阵踏起。
六人呈合围之势,前后左右层层堵截,彻底封死了纪予安所有的退路,攻势迅猛凌厉,直逼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