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是被压醒的。
不是做噩梦那种压,是物理意义上的、实打实的、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胸口上。
很重,圆圆的,暖暖的,还发出一种轻微的、像小动物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苏晚宁艰难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淡蓝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垂在床边的沙奈朵飘浮的发梢,最后,她低下头——
哆啦A梦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她身上,圆滚滚的肚子正好覆盖了她的整个胸腔,两只短爪子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脸朝下埋在她的颈窝里,睡得正香。
苏晚宁:“……”
她挣扎了一下,试图把这个胖乎乎的机器猫从自己身上挪开,但哆啦A梦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抗议,两只爪子条件反射地收紧,像抱抱枕一样把她搂得更紧了。
苏晚宁放弃了。
倒不是真的挪不动,而是哆啦A梦从她出生起就是这样——这个蓝胖子没有任何“睡眠边界感”可言,心情好的时候会钻进她的被窝,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趴在她身上求安慰,心情普通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飘过来,像个有实体的巨型玩偶一样黏着她。
小时候苏晚宁觉得这很烦。
后来习惯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哆啦A梦身上有一种很让人安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稍微低一点点,像一块永远不会变凉的凉席,夏天抱着很舒服,冬天……冬天哆啦A梦会自动调高体温,变成一个暖宝宝。
不愧是未来世界的猫型机器人。
苏晚宁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哆啦A梦的后背,那个圆润的蓝色后背在她的掌心下微微起伏,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该起床了。”她小声说。
哆啦A梦没反应。
“再不起来我就把铜锣烧吃掉了。”
哆啦A梦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一条缝,蓝光从里面漏出来。它慢吞吞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对上苏晚宁的视线,眨了两下,然后又慢吞吞地把头埋了回去。
“你骗我,”它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铜锣烧还没买。”
“但你可以去买。”
“不要。”
苏晚宁又推了推它。哆啦A梦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滚下来,骨碌碌地翻到床的另一边,像一颗蓝色的保龄球。
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红色的口腔——苏晚宁小时候很怕看到这个,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机械装置。
现在她只会觉得可爱。
这就是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代价。
“早安。”她轻声说。
哆啦A梦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在说“早安”而不是“被你吵醒了真烦”。它摇摇晃晃地从床上飘起来,用那双短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了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这些都是它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来的日常用品,不是什么厉害的道具,但它用得理所当然。
苏晚宁接过镜子和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睡乱的头发。哆啦A梦就飘在她旁边,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着,时不时用爪子帮她按住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沙奈朵这时候才从飘浮状态落下来,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它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哆啦A梦趴在苏晚宁身上的场景。
最开始它还会担心苏晚宁被压得喘不过气,后来发现那个蓝胖子总能把体重控制在“刚好压住但不会窒息”的精确范围内——大概是四次元口袋里有什么重力调节装置吧。
“今天有什么安排?”哆啦A梦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苏晚宁想了想。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陆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
【陆凛:起了没】
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苏晚宁盯着这个时间看了三秒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起得太早还是一夜没睡。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苏晚宁:起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已读”。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