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白卿落做了一件酝酿了很久的事。
她带着温予去了三亚。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旅行,也是白卿落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情况下坐飞机。她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穿着一条碎花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看起来不像女明星,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温予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过安检的时候,白卿落被认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地勤人员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嘴巴张成一个O型,刚要叫出声,白卿落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那个女孩拼命点头,眼睛亮得像灯泡,目送白卿落和温予消失在登机口的方向。
上了飞机,白卿落坐在靠窗的位置,温予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白卿落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侧头看着温予。
“你第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白卿落问。
温予想了想:“大一。从家到北京。”
“害怕吗?”
“不害怕。”
“你什么都不怕吗?”白卿落笑着问。
温予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白卿落说不清楚的东西。
“怕你哭。”温予说。
白卿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手握住温予的手,十指相扣,把两个人的手藏在了座位之间的缝隙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白卿落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积木,道路变成丝带,河流变成银线。她忽然觉得,她和温予正在飞往一个只属于她们的世界,那里没有聚光灯,没有镜头,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期待和审视。只有阳光、沙滩、海浪,和彼此。
温予的手在她手心里,温暖而干燥,像一个永远不会松开的承诺。
三亚的阳光很烈,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和椰子混合的甜腥味。
白卿落在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但训练有素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笑着把房卡递给她。白卿落订的是一间靠海的家庭套房,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把藤编的吊椅,从那里可以看到整片海。
温予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眯着眼睛,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白卿落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好看吗?”白卿落问。
“嗯。”
“比未名湖呢?”
温予想了想,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予侧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未名湖没有海风。”
白卿落笑了,收紧了手臂。她想,温予真的很奇怪。别人会说“海更辽阔”“海更壮观”,但温予说的是“未名湖没有海风”。不是比较哪个更好,而是在说它们各自的特点。温予看世界的方式总是这样——不评判,不比较,只是观察,然后接受。
她们换好泳衣去了酒店的私人沙滩。
白卿落穿了一件黑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纱裙,长发披散着,戴着墨镜。她走在沙滩上,引来不少目光,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温予——温予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体泳衣,保守得像要去上游泳课,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你为什么穿连体的?”白卿落问。
温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泳衣:“好看。”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想,温予的“好看”标准大概和常人不一样,但她觉得温予穿什么都好看。穿白衬衫好看,穿红色毛衣好看,穿藏蓝色连体泳衣也好看。温予是那种穿麻袋都好看的人。
她们在沙滩上找了个位置铺好浴巾,白卿落躺下来晒太阳,温予坐在旁边看书。
是的,温予带了书来三亚。一本厚厚的法学专著,封面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和海水一个颜色。白卿落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在所有人都穿着泳衣晒太阳、玩水、自拍的海滩上,温予在看书。她就像一滴墨水掉进了彩色颜料里,格格不入,但莫名和谐。
“温予,你是来度假的还是来看书的?”白卿落问。
温予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都是。”
白卿落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把书抽走,合上,塞进自己的包里。温予看着空空的手,又看着白卿落,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今天不许看书,”白卿落说,“今天你只能看我。”
温予的耳朵在阳光下泛着粉色。她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海,假装没有听见。但白卿落看见她的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白卿落看见了。
下午的时候,她们去海里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