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下午,白卿落飞回了北京。
她没有告诉温予,想给她一个惊喜。
从机场打车到北大南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白卿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街道上挂着红灯笼,商场门口贴着春联,行人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归巢的鸟,不管飞多远,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白卿落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没有人。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白卿落放下行李箱,走到书桌前,看见书桌上多了一个新东西——一个红包,上面写着“白卿落收”三个字,是温予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白卿落拿起红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段话,是温予亲手写的——
“白卿落:认识你的第334天。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新年快乐。温予。”
白卿落看着这短短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温予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用手机发消息,却要手写一张纸条;明明可以说“新年快乐”,却要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温予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深刻的感情。
白卿落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比任何一张银行卡、任何一份合同、任何一个奖项都珍贵。
她坐在沙发上,等温予回来。
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予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见白卿落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住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白卿落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温予的声音有点哑。
白卿落站起来,走到温予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她拉过温予的手,把那两只冻得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想你了。”白卿落说,“所以回来了。”
温予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白卿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厉害。她踮起脚尖,在温予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别哭,”白卿落的声音很轻很柔,“我回来了。”
温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白卿落伸手接住那些眼泪,指腹被烫得发疼。她从来没有见温予哭过——温予的眼泪和她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汹涌的、宣泄的、像洪水一样往外涌的哭泣。温予的眼泪是安静的、克制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但每一滴都重如千钧。
白卿落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予,你以后想哭就哭,不用忍着。我在呢。”
温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白卿落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白卿落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屋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七十亿人;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世界就可以装满。
温予哭了很久,久到白卿落的毛衣领口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白卿落看着她,心疼又好笑,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好了吗?”白卿落问。
温予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哭够了?”
“嗯。”
“那现在笑一个。”
温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小,很浅,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绽开。
白卿落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她弯下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温予。
“给你带的。”
温予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羊绒的,摸起来柔软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