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闩上了。
林知薇没再推。她收回手,把黄蓉往身后挡了半步,肩线错成一个偏护的角度。布条缠着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腹磨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她没管。
黄蓉盯着那道门缝。月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漏出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里面有人。
“三条横线两条竖线。”黄蓉的声音压得极低,“铁掌帮的断脉标记。意思是‘此户不留活口’。”
林知薇的后颈绷紧了。她听了一下院内的动静。呼吸声,东南角一个,正房窗下一个。两个。
“能退?”黄蓉问。
“后面是运河,退不了。”
林知薇右手三指并拢,透龙指点在门闩最薄弱的接缝处。内劲透木而入,门闩内部的纤维一根根无声断裂。
一道刀光劈面而来。林知薇侧身,刀锋擦着鼻尖过去,她左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右指在肘关节处补了一指。那人整条胳膊软下去,刀落地。
黄蓉从林知薇身后闪出,掌风骤起,正是落英神剑掌,把从窗下扑来的第二个刺客兜头罩住。那人挥刀乱砍,砍到的全是虚影,胁下中了一掌,踉跄退了三步,撞翻了石凳。
第三个刺客从枣树上跃下,手里拎着短弩——弩箭对准林知薇后心。黄蓉没有回头,左掌兜住刀锋,右腕一翻,袖底滑出一枚铜钱弹向弩箭。铮的一声,箭偏三寸,钉入门框。
林知薇趁这半息,右指在刺客膻中穴补了一指。
退的那个见势不妙要翻墙,墙头上突然多了一根绿竹棒,横在他咽喉前。
洪七公坐在墙头上,嚼着半块烧饼:“三个打两个还打不过,铁掌帮越来越没出息了。”
黄药师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拎着油灯。光照在刺客衣襟上——左胸绣着掌印,三道横纹两道竖纹。
“裘千仞的人。”黄药师淡淡道,“趁火打劫。”
林知薇蹲下翻开刺客手掌:“他们以为欧阳锋赢了,想来捡漏。”
黄蓉走过来,手里拎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醉仙楼平面图,墨迹很新:“有人把路线卖了,水门位置比我还精确。”
“不是内鬼泄密,是他亲自探查过。”林知薇看向墙根的新痕,“欧阳锋败走之前,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摸透了。”
正说着,黄药师的目光越过洪七公,直直落在黄蓉身上。他神色微沉:“闹够了没有?随我回岛。”
黄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迎上去,下巴微扬:“爹,我不回。”
黄药师眼神一冷:“岛上哪里委屈了你?非要私自离家,在这江湖上胡闹!若不是醉仙楼我恰好在,你如今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
“岛上没委屈我,但冷清。”黄蓉直视父亲,毫不退缩,“每天对着桃花和哑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不回去。”
“你——”黄药师薄怒,余光瞥见黄蓉身后走出的林知薇,目光骤然一利,“就是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林知薇上前半步,与黄蓉并肩:“黄岛主,我……”
“你闭嘴。”黄药师冷声打断,“我黄药师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护。”
黄蓉一把拉住林知薇缠着布条的手,十指相扣,毫不退让:“她不是外人。我离岛是因为那里没人懂我,直到我遇见了她。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愿意留下的地方。您若非要硬逼我回去,我照样还能再跑出来。”
父女对峙,气氛降至冰点。洪七公咳了一声:“黄老邪,年轻人嘛,强扭的瓜不甜。今天刚打完老毒物,有话明天再说。”
黄药师盯着两人紧扣的手,半晌,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地步。”他拂袖转身,暂且不再强逼。
洪七公将绿竹棒往肩上一搁,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能待了。老毒物摸透了底细,铁掌帮又闻着味儿来,今晚就撤。去太湖归云庄——陆乘风的庄子,有九宫八卦阵护着,老毒物一时半刻进不去。”
归云庄在太湖西南角,靠着芦苇荡。门口有两株老桂树,中秋刚过,花开得正盛,甜香浸透了整条石板路。
林知薇是被桂花香熏醒的。她躺在软榻上,手指缠着新换的布条,指腹上了药,凉凉的,带着薄荷和苦艾的气味。
门开了。黄蓉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跟着郭靖。
郭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在醉仙楼第一眼见黄蓉时就愣了神——他长在漠北,见惯了风沙粗砺,何曾见过这样清凌凌的人,像一汪映着月光的泉水。
“七公让我送来的。”他把陶罐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大,“庄后酒窖翻出来的桂花酿,正适合给伤员喝。”
黄蓉坐在榻边,舀了一勺药递到林知薇嘴边。林知薇就着她手喝了,眉头一皱——药苦。黄蓉早有准备,袖里摸出一块糖渍桂花,塞进林知薇嘴里。
郭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黄姑娘对朋友真好,连药都要亲自喂。
“黄姑娘,”他鼓起勇气,“你也喝一点?桂花酿甜甜的,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