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最大的客栈长庆楼附近,一个地痞正对着一个小乞丐拳打脚踢。
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没一个上前。那地痞腰间缠着青蛇纹身,拳脚带着风声,每一脚都往要害处招呼。
“大爷饶命!我就是饿极了才偷您一个馒头……”
小乞丐缩在地上抱着头,哭声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知薇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棍。
三天前她离开武馆,一半是因为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一半是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刚进城就遇上这种事。
她本不想管。江湖闲事管不完,况且她的体力储量只够支撑两分钟高强度战斗。
但第三脚踢出去的时候,林知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一脚瞄准的是小乞丐的肋部。接触前一瞬间,小乞丐的身体向右偏了两寸——刚刚好让那一脚擦着肋骨过去,看起来踢得结实,实则连淤青都不会有。偏转的时机太精准了,看来是对轨迹早有预判。
林知薇往前走了两步,换个角度观察。
小乞丐的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嚎哭声抑扬顿挫,节奏感极强,每一声都正好卡在地痞换气的间隙。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往街对面的茶摊扫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里大概只有林知薇注意到了。
茶摊上坐着两个人,像是在找人。腰间配刀,穿便服,坐姿透着一股公门气质。
林知薇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乞丐身上。
缩在地上的姿势看起来狼狈,但双手始终护在胸腹之间。五指散开的角度有点讲究——那是一种预备状态,像是随时能把指尖的小东西弹出去。明明能打,却在地上滚得浑身是泥。宁可被三流地痞踢得哭爹喊娘,也不肯动一根手指头。
林知薇明白了。
有人在找她。她不想被找到。
就在林知薇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地痞越打越起劲,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敢偷老子东西,老子今天剁你一只手!”
刀光一闪。
林知薇叹了口气。她计算出短刀挥砍的轨迹——手腕内扣,力臂缩短,速度不快。消耗的体力性价比在可接受范围内。木棍脱手。旋转中产生的力矩足以改变短刀轨迹。
砰。
短刀被打飞,钉在三米外的门框上,刀柄嗡嗡震颤。
地痞愣住了,小乞丐也愣住了。从臂弯里抬起头,一双眼睛从脏乱的头发后面露出来。杏核形状,瞳孔漆黑,眼白清澈。即使满脸泥垢,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然后那双眼骤然一缩,像是被人掀了底牌的警惕。
林知薇走过去,弯腰捡起木棍,看向地痞。
“滚。”
地痞看了看她手中的木棍,又看了看钉在门框上的短刀,脸色变了。“你……你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小乞丐还坐在地上,但姿势已经变了——脊背微微弓起,重心挪到脚掌前部,不再是挨打的姿态。她盯着林知薇,像一只在判断来者是敌是友的野猫。她飞快地又往茶摊方向瞟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正朝这边张望。
林知薇没往那边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棉麻质地,边角绣着一朵淡青色的小花,离开武馆时大师嫂塞给她的。
递到小乞丐面前。
“擦擦。”
小乞丐没有接。她盯着手帕看了两秒,又盯着林知薇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是乞丐腔。
林知薇指了指她的左脸。
“你左脸动的时候僵了一下——像是贴了东西。耳朵后面过敏起红疹了。边缘有点方,不像天生的。”
小乞丐的脊背瞬间绷紧,像一只骤然弓起背的猫。“我这是……胎记!”她猛地往后缩了缩,嘴硬得理直气壮,“天生长在腮帮子上的!”
林知薇收回手,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哦。天生的方形胎记,还带胶水味。”
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