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可期不知,他口中那“坏人”此时已回到了王府。
顾见轻在廊下迎面遇着管家福全。
“福全,小公子呢?”他问。
“回公子,小公子今早用过早膳便返回房中,就没再出来,眼看着至午膳时间,老奴正想去请。”
“哦?他今日这般安分?”顾见轻心里一顿,莫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心思。
这几日,他没少在府中作妖。偷鸡的蛋,被母鸡和公鸡一起追着啄,偷刚下的狗崽,被母狗和公狗一起追着“汪”。
顾见轻手中握着购回的物件,绕过长廊。
廊墙上的蟠螭纹与云海纹交织盘绕,精雕细琢。
穿过庭院,疏朗开阔。
莲心湖静卧院中,几块乌石随意倚在湖畔,湖里绿荷正盛。
时值初夏,早荷开得正好,一茎并蒂莲亭亭出水。风来,牵动衣角,也捎来浅淡荷香。
顾见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袍角一撩,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嘟嘟。”他抬手轻敲房门。
“进。”屋里那人软糯应声,像化开的糖。
顾见轻推门进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本是想给他个惊喜。
可一进屋,便见满地狼藉。
各样摆件挪了位置,三三两两堆在一处。
玉马踏着瓷盘,关公像竟和貔貅抵在一处,一串紫檀佛珠还挂在了侍女陶俑的颈间。
而那罪魁祸首颜可期,正趴在地上埋头作画。
此时闻声抬头,冲着顾见轻绽开一脸明媚的笑:“兄长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说着便蹦跳起身,自顾自得意道:“快来看,本殿下果然有天赋!”
顾见轻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
他花千金求来的名家《望春图》上,如今赫然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大一小,面目都模糊得很,唯独两人牵着的手,画得清清楚楚。
只见旁侧朱红批注:同兄长踏青赏春。
顾见轻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了片刻。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心里有个声音在劝:别恼,别同孩子计较。
颜可期仔细留心他的神色,脸上光彩渐渐黯了下去,小声问:“兄长……可是觉得我画得不好么?”
“画得……甚好。”顾见轻听见自己开口,语气竟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下次别画了。”
“……啊。”颜可期望着他微沉的脸色,脑袋默默耷拉下来。
幼小心灵很受挫呀!
“送你的。三日后,入学去。”顾见轻将手中之物扬了扬。
“兄长送我礼了?”颜可期快步走近,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快咧到耳根,“兄长待宝儿真好,是天底下顶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