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州先前坐上车,察觉姑娘情绪低落,甚至有那么一丝的沮丧,原本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再对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唇角那丝笑都挤得很勉强。
他垂眸思忖后,试着提出跟她一起。霎时间见她的低落和沮丧一扫而空,那双大眼睛乌溜溜、亮闪闪地闪动着全然未料的意外和欣喜,白嫩娇俏的小脸,笑容止不住,鲜活明媚到泛着盈盈亮光。
车厢里都因她重拾光彩随之一亮,她那身那抹香,也仿佛漾开甜丝丝的味道。
陆延州禁不住心神一晃。待回过神,见姑娘压着唇角强装矜持,他手指蜷了蜷,不动声色掩下眼底波动。
镇定自若道,“不会的,我今天时间宽裕。”
那么说完,视线快速离开她小脸,手指扶上了方向盘。
时缨原是时刻留心观察男人,这次只顾着高兴,心思也都跑到了打着的小算盘上,只要这男人留下来,总能让她找到合适的时机。
她“嗯~”地一声,款款坐好,不多时,吉普车便开到县城热闹的那条主街。
陆延州找地方停好车,她笑盈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这时候心情好,目光朝四周望一圈,哪怕这时候的县城同样笼罩着一层灰扑扑的陈旧感,那些青砖旧瓦的街巷,到处聚集着闹哄哄的人群,她却看什么都顺眼,还很新奇。
沿着主街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这边是青砖墙上漆着绿色标识的邮局,门口立着一只绿漆的邮筒。
那边是照相馆,透过门口能看到里面墙上贴着特别富有时代鲜明印记的样板戏剧照。
再往前是粮站,灰扑扑的门脸上挂着木牌,然后不远处是新华书店,门口停放着两辆二八大杠……
陆延州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缨这时候也不急了,反正这男人在身旁又不会跑,况且他自己都说了“今天时间宽裕”,她难得来趟县城,要先好好逛逛。
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她眼睛一亮,仰起小脸冲陆延州雀跃道,“陆同志,我到里面看看!”
又被那张明媚小脸晃到的陆延州,“……好。”
……
时亚娟和苏京生两个人是大早坐着拖拉机过来的。
每回拖拉机到县城,上车的那些人恨不得一窝蜂都挤上来,车斗里一下子能挤上十几号人,这个腿上摞着化肥袋,那个怀里抱着个大竹筐,没上来的人还在底下叫嚷着“腾个地儿”。
一伙人挨着挤着,气味不好就算了,一路黄土飞扬,车斗里颠得跟什么似的,遇到坑,整车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弹起半尺高。
苏京生是坐过小轿车的,根本受不了这个。
一路上只要想到是被时亚娟强行拉着坐上的这趟拖拉机,心里不知道把时亚娟骂了多少回。
时亚娟压根不知道被心肝对象心里暗骂着,她被左右两边挤得呼吸都上不来了,颠来颠去也颠得浑身难受,脸色发白难看,浑身上下越发灰头土脸的,心里却还想着只要对象在身边,怎么样都是幸福的呢。
好容易到了县城里,两人来到主街上,随着人群四处瞎溜达。
时亚娟眼尖,猛地瞅到远处两道扎眼的身影。
一个军装英挺,身姿挺拔。
另一个步态轻盈,小腰婀娜,相当的纤柔娇俏。竟穿着她所眼熟的小碎花衬衣和藏蓝色裤子。
那身衣服裤子显然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让那抹身影上上下下整洁的仿佛纤尘不染。
头发好像还梳了个新样式的麻花辫,从后头看编得饱满立体,又有一种洋气自然的蓬松感。
时亚娟咬着牙认出来那不是别人,是那个堂姐时缨!
只是时缨身旁那个身形和气质都不寻常的绿军装,难道是陆军官?!
时缨给陆军官送鱼汤那事儿,经过她偷偷散播在大队里传得沸沸扬扬,她料定陆军官既然不想认那门娃娃亲,那些传言一旦传到他耳朵里,他肯定要采取不留余地的方式进行切割。
她等着时缨落个难堪,落个没脸,被整个大队嚼舌根,戳脊梁,臊得再也抬不起脸,以后都成为大伙儿茶余饭后的笑料。
可两个人怎么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