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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第2页)

“真的,您可不许耍赖!”申孜完全失控,田家耕再次瞪她一眼,申孜已经伸手挑战。深藏不露的曹妹突然开了杀戒,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猎手,就等猎物上勾。她浅浅一笑,说了声:“姐姐手下留情啊。”然后又冲万庆河妩媚一笑,两人就交了手。

申孜大败。曹妹没给她任何机会,干净利落,一气给了申孜十二个零,申孜喝得哽哽的,真是咽不下去了,端着酒杯艰难地坐那儿,眼里直冒金花。田家耕瞅瞅曹妹,再瞅瞅万庆河。谁也不知道这天的万庆河怎么想,平常他对申孜还算客气,有时酒场上也挺照顾,但这天完全不像。冷冷地坐在那,什么也不说,只是用目光逼迫着申孜。田家耕犹豫再三,还是没把援助之手伸过去。

申孜喝完最后一杯,猛地捂着嘴跑开了,样子又狼狈又滑稽。酒桌上爆出一大片笑,仿佛他们合伙完成了一个壮举。

田家耕后来才知道,万庆河这天是成心想出申孜的丑,原因可能涉及到南华集团一些事,也可能跟南华无关,是他跟申孜个人之间的恩怨。但有什么恩怨呢,田家耕想不明白。

酒局结束送走两位记者,万庆河说:“这个申孜,怎么能喝醉呢,客人没醉,她倒先醉了。”又道:“老田你辛苦一趟,负责把她送回家。”两位一同来的南华中层忙说不必,他们会照顾好田总。万庆河白了两人一眼,跟罗骏业走了。田家耕四处找不到申孜,以为她提前回去了,后来却意外发现她在另一包厢里。

田家耕推开包厢时,申孜还躺在沙发上。半个身子依在宾馆餐饮部经理申有志怀里,嘴里喃喃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包厢灯黑着,外面的灯光透过窗幔打进来,隐约显示出两张缠绵着的脸。田家耕吃了一大惊,差点就失声叫出来。听见门响,申有志慌张地推了申孜一把,看清进来的是田家耕,紧忙起身道:“是……秘书长啊。”

田家耕脸猛一下就黑了,没法不黑,近乎愤怒的目光盯在申有志脸上,申有志吓得发抖,强打精神道:“田总她……喝醉了,倒在卫生间,我扶她休息一会。秘书长……”

“是么?”田家耕扭过目光,他不想看到申有志那张撒谎的脸。谁知这一扭,偏又看到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申孜,心里的火更大,体内的酒精也发作起来。

“马上让她离开!”田家耕不可遏止地喊了一声,他的暴怒吓坏了外面候着的南华公司两位中层,也把迷迷糊糊的申孜吓醒了。两位中层慌忙跑进来,搀起申孜,一边跟田家耕说对不起,一边搀着申孜往外走。

申有志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看不出他是害怕,还是失望。直到田家耕恨怒地骂他一声:“滚!”他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包厢。

往回走时,田家耕感到自己的腿很沉,近乎迈不动,心也很沉,沉得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丢在何处了。

这晚田家耕没睡着,脑子里反复闪着包厢中看到的那一幕,特别是申孜畅开着的胸部,那里乱七八糟一片,白晃晃的刺眼,分明又带着**过的痕迹。

带着**过的痕迹啊。

怎么会这样?!

半夜他把妻子叫醒来,没头没脑地说:“该考虑给有志成家了,他今年二十七了吧?”

安小桥睡眼朦胧地说:“你说什么啊,半夜三更的,成家也不由我和你说了算。”

2

乌岭那边的考察团说到就到,这次是由乌化集团副总经理李达带队,同来的除乌化集团几位专家和顾问外,还有乌岭市一位副市长及市政府秘书长温久恒。

田家耕跟温久恒算是老关系,得悉久恒同志要来,紧绷着的心稍稍松了些。看到温久恒那一瞬,田家耕眼里闪过一道光,那道光只有他跟温久恒懂,那是他们这个级别或这个层面上的领导特有的一种目光。信任、理解、还有彼此间的问候与关心。李达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七,曾在部队上工作,转业到乌化集团后,先给白慈光当助理,那时白慈光还不是党委书记兼总经理,白慈光很欣赏这位军人,一等自己坐上一把手宝座,第一个就将李达提携到班子内。这些年李达进步很快,眼下已是乌化集团三把手,事实上说话比二把手还管用,因为他说了某种程度就等于是白慈光说了。乌岭跟南州的合作,前期工作都是以李达为中心来展开。官场排名是门很深奥的学问,也是官场特有的文化之一。表面看,不论企业还是地方,排名早已成为铁定的规矩,尤其开会或新闻报道,绝对不能出错。但更多时候,排名却只是一个象征,并不代表你在单位或地方的实际地位。李达就是最具代表性一个例证。

万庆河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宾馆迎接,市委书记高原不在,昨天下午去了省里,省委召开紧急会议,安排部署下一阶段反腐倡廉和党风建设工作,据说又要在全省掀起一场反腐风暴。走前特意叮嘱万庆河,乌岭考察团来一定要接待好,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要主动、积极、诚恳。高原这六个字便成了接待方针,万庆河在电话里向有关部门做了传达。

跟在万庆河后面的,是南华集团总裁江南华还有副市长关键他们。申孜也来了,但她没敢显眼地插进去,像一朵开在远处的花,只把香气或艳然送给客人。

田家耕觉得今天申孜还算知趣,没太把自己当回事,可目光刚跟申孜一对,马上又分开,那天申孜留给他的那一幕太过沉重,也太过惊险,他还没缓过劲来呢。

打完招呼,一行人簇拥着李达他们往宾馆去。这次住宿安排在南州宾馆,书记高原同意了的。里面一应事儿都已安排好,汪科长跟两位女同事正恭迎在门口,万庆河手里已经握着李达房间的钥匙。田家耕没有跟进去,他到停车场,指挥着将车停好,跟宾馆保安特意嘱咐几句,然后亲自请司机们到休息室喝茶。这也是田家耕一大特点,别人搞接待只盯着领导,他不,细心周到地盯住每一个人,尤其领导司机还有秘书,让人家觉得他特温暖。按他的话说,就是把容易遗忘的角落盯紧,接待工作才能滴水不漏。去年省财政厅长来南州考察,中间参观时突然找不到他,还以为他太累,趁参观时间溜回去睡觉了。其实没,后来才知他去干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财政厅长来时带着自己的小姨子,说正好来这边玩,顺道让她见见世面。小姨子当然不能跟着去参观,但也不能让人家闲着。田家耕就陪她去逛街购物,在南州最大的金店耽搁了近三个小时,项链、手镯、手链挑了一大堆,挑得小姨子心花怒放,直夸田秘书长心比女人还细,怪不得书记、市长这么喜欢他。财政厅长本来只打算给南州两个项目拨扶持资金,就因小姨子高兴,一下扩大到六个,追加了将近三千万。高原兴奋地问他,怎么知道人家小姨子喜欢那些?田家耕说了一句让高原沉思良久的话,他道:“接待这活,考验的就是人的眼力,啥人好啥,应该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说到这,觉得有点自夸,忙改口道:“再说了,厅长不会白带小姨子来,要是这项工作做不好,我是不称职的。”高原后来开玩笑说:“老田眼睛毒啊,我们都得小心,甭让他一眼看穿了。”吓得他连忙检讨,当时也在酒桌上,田家耕一气喝下去三大杯酒,说是给领导赔罪,以后再也不敢乱夸海口,其实内心里只是想让高原把那些话忘掉。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对下面人来说,如何说话真就成了门大学问。

当天下午是欢迎宴,南州市政府在家的领导都来了,市委那边来了两个常委,宣传部长跟统战部长。这规格,也算是很高的了。李达再三强调,这次不喝酒,一杯也不能沾。万庆河开玩笑说:“李总不喝酒,一身功夫岂不白废了?”李达笑说:“哪有功夫啊,我要是能被人称为酒神,天天跟市长您喝。”

话虽客气,酒多少还是要喝的,无酒不成宴嘛。特供茅台打开,万庆河代表南州给乌岭客人敬酒,田家耕这天充当斟酒员,掌着酒瓶恭恭敬敬跟后面。李达知道田家耕不是等闲之辈,在他心目中,田家耕不但酒量吓人,酒技或花样更是骇人,在酒场上他像魔术师一般令人敬畏。官场喝酒往往藏着阴招损招,毒招辣招也有,没有一次酒局是干净透明的,公平两个字根本不存在,就跟官场竞争一样。话说得都很暖很开心,一旦使起招来,却令你应接不暇。李达记得担任副总经理后第一次来南州,就是万庆河摆的酒局,那时他趾高气扬,心怀天下,感觉人生没什么可惧怕的,因此酒也喝得猛,喝得**四射。结果第一次就让万庆河灌得爬下,彻底不能动了。后来他回想,感觉自己的酒量跟万庆河没多大悬殊啊,万庆河喝那么多,屁事没有,自己怎么就不省人事了?琢磨来琢磨去,猛然醒悟,上了田家耕的当!田家耕那时还在下面当县长,那天正好万庆河把他叫来了,让他充当的也是今天这角色,手捧酒瓶恭恭敬敬给大家斟酒。李达当时小瞧了田家耕,后来才明白田家耕玩了换酒术,万庆河喝下去的是白开水,李达灌肚子里的全是酒。这种伎俩在乌岭他们也用,事先准备好酒瓶,装进白开水,由特定的服务员捧着,只准给自己人斟,不许错斟给客人。但这种把戏很容易被人识破,一旦露陷场面就不好收拾,官场中这种喝法算下下策,实在没别的招时才用。可田家耕玩起这套来却纯熟得不得了,你根本判断不出他什么时候捧的是酒什么时候捧的又是水,你监督时他斟给你的绝对是酒,你稍一疏忽,白开水就会体体面面喝进自家领导肚子里。后来酒场遇见,李达专门盯过田家耕,甚至每瓶酒都由自己先检验,然后再交给田家耕,但还是能让田家耕钻到空子。这人真是防不胜防啊。

李达笑眯眯地望住田家耕,啥也不说,就那么望着,酒杯端手里,却不急着饮,等田家耕说话。田家耕懂他的心思,态度非常诚恳地道:“李总是怕我作弊吧,要不今天这差事我不做了,换人?”李达哈哈笑道:“不,我还是觉得田大秘书长做这事放心。”说完跟万庆河一碰,万庆河也听出些意思,笑道:“要不今天咱俩换着喝,免得你喝醉又骂我们犯规。”李达说:“我倒是想换了喝,但胃不允许啊,这样吧,等经济圈建成,你把田秘书长换给我,到那时我们放开来喝。”

“这么快就挖我墙角,你狠啊。”万庆河幽默一句,又道:“干脆你把我挖走好了,给你当跑腿的。”

李达也不客气,居然说:“跑腿不必,给我当专职陪酒员。”

万庆河并不介意,笑说:“不干,三陪我干不了,我这人没献身精神。”

“我就知道市长只会让别人献身,你牺牲一次又何妨,也是为革命工作嘛。”李达话里明显有了坏意。万庆河笑得更畅,他们之间开这种玩笑是常事,互相攻击互相揭露,完了哈哈一笑,都当酒一样吃掉了。

“我不是总经理,总经理才天天让别人献身呢。”万庆河回击一句,目光下意识就往李达带来的女部下身上看。女部下三十多岁,乌化集团分公司经理,人长得饱饱满满的,还不见累赘,恰到好处的丰满,容易让男人们产生联想。女部下脸一阵羞红,但并不是真羞。女人在这种场合,有两种作用,一是供首长们调侃,活跃气氛,二是起润滑剂作用,让酒场气氛更滋润。

李达和万庆河两人说笑中就把场面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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