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把水瓶往她膝盖上轻轻碰了一下——报复性质,但力道轻得像碰一颗鸡蛋——然后站起来跑回球场。下半场他进球之后故意跑到她正对面,对着她举起双臂,做了一个“看到了吗”的口型。劳拉把报告合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在他转身跑回去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旁边坐着的勒克莱尔看完了整个过程,对着手里的运动饮料说了句“这球踢得比红牛策略组还狗血”,然后继续喝饮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3。关于猫鼬
他在电视上看到猫鼬纪录片的时候会放下手里所有东西。
这一点劳拉是在婚后第三周发现的。那天晚上她在沙发上改报告,他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敲着,电视遥控器被他压在杂志下面,屏幕里正放着动物星球频道的猫鼬特辑。一大群猫鼬在沙漠里直立站着,脑袋转来转去,有一只站在最中间的石头上,脖子伸得老长,表情警觉而专注。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的赛车杂志停在同一页至少五分钟了。
“你喜欢这个?”她问。
“猫鼬。我觉得它们特别像我。”
“……像在哪里。”
“它们站岗的时候很认真。周围所有同类都在找吃的,但它们会轮流站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看周围有没有危险。然后轮班的时候下来一只,换另一只上去。从不让同伴落单。”
她放下报告,转头看他。电视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的弧线被荧光描了一道银边,那双棕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屏幕上站岗的猫鼬,表情极其温柔。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着任何东西——除了她。
“所以你是一只站岗的猫鼬。”
“对。站了很多年。”他转头看她,“现在换班了。你站岗的时候到了。”
她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让那只站在石头上的猫鼬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那我站一会儿”。他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在纪录片片尾名单滚动过去之后,他都没再拿起那本赛车杂志。
4。当他打高尔夫而她跟着去散步
卡洛斯打高尔夫的时候,劳拉从来不拿球杆。
她会跟着去,但只做一件事:穿一双舒服的运动鞋,在球道上散步。他打第一洞的时候她走在球车道旁边的长草区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打第四洞的时候她坐上了球车后座,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三分之一的纸质书;第六洞他切杆上了果岭,她站在果岭边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球,是看天。苏格兰高地的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过来,气压微降,风力加大。
“Chili,要下雨了。”
他正蹲在果岭上看推杆路线,听到她喊Chili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人,第二反应才是看天。他快速推完那一杆,球擦着洞口滑过。他把推杆往球包里一插,开始收杆。她帮他拉上球包侧袋的拉链,他接过她手里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两个人一起往会所走,雨刚好在他们踏进会所门廊那一秒落下来。
“你每次都能预判天气。”他说。
“这是医疗官的职业素养。”
他坐在会所露台的藤椅上,球鞋还沾着草屑,手里拿了一杯新点的热巧克力——给她点的,顺便也给自己点了一杯,然后在她喝第一口之前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算很苦,你尝尝。如果苦的话帮我加包糖。”他其实自己尝过了,只是想让她也喝一口。
她喝了一口。不太苦。但她还是从桌上拿起一包糖,撕开,倒进他的杯子里。糖粒在热巧克力面上化成一圈慢慢扩散开的涟漪。
“……现在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