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长孙意芙正立在那里,身姿如弱柳扶风,气质温婉出尘。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落在昭昭和薛景珩之间反复打量,目光清澈见底,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天一阁的同门师姐妹,亦是白衣胜雪,一派名门正派的风范。几人一脸凝重地瞧着满身戾气的薛景珩。
昭昭捡起地上的帽围,亡羊补牢地给薛景珩带上,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乖巧安稳地任由昭昭摆弄,哪怕昭昭不知轻重地无意中拉扯到他头发,薛景珩也面色平静忍着不出声。
长孙意芙的目光何其敏锐,薛景珩那些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她的眼睛。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笑容温婉依旧,却无端让昭昭感到一丝寒意。
“昭昭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无事。”昭昭强压下心头的烦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只是……幼弟不懂事,虚惊一场罢了。”
薛景珩闻言不满拉住了昭昭的衣袖,低声呢喃,“农户大嫂说过我不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丈夫……”
昭昭半口气差点没上来,诧异瞧着面纱后的薛景珩,“你还懂什么是丈夫?“
他亲昵地凑近昭昭,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强硬地与她十指紧扣,那动作霸道,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温存温柔,仿佛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再不容半点闪失。“自然知道,夫妻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生死相随。正如我们。”
长孙意芙修养倒是极好,听见薛景珩的胡话,依然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不好意思或者尴尬之色。
她斟酌道:“昭昭姑娘,如今江湖上薛景珩和苏怀堂各得半枚‘山河令’力量的消息不胫而走!此消息一出,无论朝廷还是江湖,各方人马无不眼红觊觎,虎视眈眈!……天一阁乃武林正道柱石,师尊修为高深,天一阁所藏的《清心普善咒》正是化解心魔、压制这等上古戾气的无上法门。当务之急是尽快调理好薛公子的心魔,你若肯随我回天一阁,至少能护其暂时周全。“
长孙意芙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医馆,声音压低,带着警示的意味:“薛公子已被山河令邪力侵蚀心智,留在此处恐再伤及无辜,况且……若有心怀叵测的江湖宵小趁虚而入,他若落入那些心术不正的豺狼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昭昭看着身侧乖巧沉默的薛景珩,内心挣扎,缓缓摇头:“长孙大小姐的好意,我代景珩心领了。但他如今身负山河令足以撼动江湖的力量,去留已非个人之事,关乎天下格局。我想等他清醒恢复神智,再自行抉择归途……”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就是,意芙师姐一片好心,却被当另有图谋……”
身后几个天一阁师姐妹闻言不满,替长孙意芙抱不平。
长孙意芙闻言微微侧过头,身后一名师妹立刻会意,恭敬地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离开前,长孙意芙并未流露半分不悦,反而唇角噙起一丝温婉的浅笑,“既然如此,意芙也不愿强人所难,就此别过!”对着昭昭盈盈一拜,“几个师妹年幼不懂事,还请昭昭姑娘见谅。告辞。”说罢,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小巷幽深,月光被两侧高墙挤成窄窄一线。昭昭所有所思地牵着薛景珩的手刚拐进巷口,脚步便是一顿。
身后,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堵住了退路,皆是一身黑衣蒙面,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音,含糊不清。
昭昭脚步未停,唇边却倏然绽开一抹明艳又带着三分讥诮的冷笑,将薛景珩往身后藏了藏,千万嘱咐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你动手。”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乍起!
昭昭承袭上官云湛的武功路数,通晓百家武学,尤其剑法精妙,奈何之前为了保护农妇硬挡薛景珩的一掌,心肺间的滞涩感始终未消。
运功几下便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身形一顿!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柄长剑刁钻地划过她的手臂!
“嘶”,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昭昭姑娘小心!”一道柔声清叱传来,长孙意芙的身影如流云拂月般踏空而来,她剑光精准地格开另一道袭向昭昭要害的攻击!
昭昭跌坐在地,手臂上蜿蜒的血迹染红了衣袖,衬得她脸色微白,却无半分狼狈畏缩。她只是抬起下颌,唇角噙着一抹带着浅笑,若有所思地瞧着“恰巧”从天而降、准备伸出援手的长孙意芙。
那眼神玩味,仿佛洞穿一切。
然而下一瞬,长孙意芙却惊愕地发现,昭昭越过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骤然剧变,那抹玩味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惧取代!她甚至不顾伤势猛地前倾,失声厉喝:“景珩,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