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未带来救赎与新生,城市依旧浸泡在湿漉漉的灰霾里。
林渡雨从自家的床上睁开双眼,昨夜的血腥复仇、赵阔肥腻的尸体、以及那个从落地窗破入的非人生物,都像是一场荒诞的临死幻觉。
唯有大腿外侧传来的阵阵刺痛,以及床头柜上那张残留血迹的纸条,提醒着林渡雨,地狱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
三天既长又短,林渡雨几乎没有合眼,不知何时警察会找到他,姐姐的脸,赵阔的尸体,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以及解魇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竖瞳。
每种情绪都在缓慢地折磨他,使他无法安然入眠。
他再次展开解魇写给他的地址条,那是一座位于旧城区的天主教堂,圣弥厄尔大教堂。
俯首于恶魔的下场,不是成为傀儡,就是成为食物……那么忤逆恶魔的下场呢,会不会更惨?
第三天清晨,林渡雨还是驱车前往纸条上的地址赴约。
今天是主日弥撒(周日),且对所有人都开放,所以教堂内坐满了人,信徒们低头默祷,林渡雨则找了个后排的位置。
数分钟后,解魇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庄重的西装三件套,戴着无框眼镜,交叠的双手上缠绕着十字架项链,姿态虔诚得像是一位最无可挑剔的绅士。
此时候主祭唱诵着:“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解魇与其他信徒们共同回应着:“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光线穿过彩绘玻璃,将圣母玛利亚的哀悯投射在他肩膀上,任谁看去,他都只是个气质疏离的虔诚信徒罢了。
只有林渡雨知道那副皮囊下藏着什么怪物,于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还是能闻到啊,你身上那股诱人的血腥味。”解魇没有转头,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今天的你比我第一次见你时干净多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那天晚上你可真狼狈,像只被雨淋湿,还想用牙齿咬人的小兔子。”
林渡雨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那张曾被绮艳妆容覆盖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冷。
他目视前方圣坛上的十字架,放在膝上的手蓦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托您的福,没死成。怎么,怪物也需要向耶稣祈祷赎罪吗?”
“有意思,你居然是牙尖嘴利的类型。”
解魇终于侧过脸,镜片后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收缩,闪过一丝兴味的光。
“伤口还疼吗?”
“不劳费心。”
“可我对你费心了哦。”解魇微笑,那笑容优雅却毫无温度,“我帮你处理了最大的麻烦……按照约定,你也该履行义务了。”
圣坛上的主祭继续唱诵着:“各位教友,我们大家认罪,虔诚地举行圣祭。”
解魇与其他信徒们继续回应着:“我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教友,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的重罪。为此,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主祭:“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全体:“阿门。”
“如果我不同意呢?或者说,万一我去报警自首呢?”
林渡雨侧过脸,那双冷淡的厌世眼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平静疯感。
“赵阔死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但我猜,比起一个杀人犯,警察大概会对一个能在十八楼徒手拆掉落地窗,还会让尸体凭空消失的怪物更感兴趣吧。”
林渡雨的背脊僵直,这正是他三天来反复权衡的恐惧。
自首,意味着复仇终结,而他自己……要么死刑,要么在牢狱中度过一生。
可假如答应解魇,或许就要永远直被他拿捏摆布,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捏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