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姑妈语气郑重,颇为敬仰。而我呢,其实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她瞪我一眼,仿佛我试图从她虎口之下夺食。
“把嘴闭上,伯蒂,不要老傻张着嘴。你听见了吗?我要你去讨好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
“呃,姑妈,什么叫讨好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
“意思是,有位先生,叫做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我要你去讨好他。”
“何必呢?”
“收起你的蠢样。便是看见你这副丧家犬的模样,我才坚定自己的想法。伯蒂,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成家,要么立业,你总得选一项。”
我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是这么个词吧?脑子一下就通了。
阿加莎姑妈卷土重来,看不惯伯特伦在伦敦城晃里晃荡,誓要将这个罪恶的种子扼杀在摇篮。我猜她大概又琢磨着将我洗干净送到哪位小姐的餐桌上。
不过这回我猜错了。她说:“别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子,这位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你也认识。他是政府职员,具体职位不便透露,反正跟着他干,绝对大有前途。”
“怎么我就忘恩负义了?”
“你的脑子里到底能装什么事?忘记你当年是怎么从战场上下来的了?福尔摩斯先生和梅琪将军是大学同学,多亏了这层关系,当初两人对你在军队服役一事颇为照顾,让你的军旅生涯舒舒服服的。”
“可那生涯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星期啊。”
“伯蒂,你能不能不要插话!”她训斥道,“闭嘴,听我说。最近,福尔摩斯先生的办公室人员流动,空出个秘书的位置,我寻思你也该给自己找份正经事业了,对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面色僵硬。吉福斯端着上好的红茶进屋,把茶具搁在茶几上,给我们添茶。他瞥了我一眼,我们还没对上眼神,阿加莎姑妈就咳嗽一声。
“吉福斯。”她说,“这没你的事了。我要和你家主人单独说会儿话。”
“是的,夫人。有需要请按电铃。”他恭敬退下。
黑色的制服下摆一消失在门缝,阿加莎姑妈挺了挺胸膛:“如果你非问我为什么叫你去,这就是答案。你得把吉福斯打发了。”
好像有人拿菠萝扎了下我的屁股,我跳起来:“什么?!”
“收声!”她疾言厉色起来,“遇见大事小事,福尔摩斯先生绝不会这样大呼小叫,倘若你能学习他三分人生哲理,也会受益一生。我的理由摆在这,你马上奔着三十岁去了,心智却还不满八岁。更叫人羞愧的是,你对一个做粗活的仆人马首是瞻、言听计从,一点尊严和脸面都不要。你走出去怎么抬得起头?”
我仿佛天塌了:“阿加莎姑妈,你知道我向来将吉福斯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
“差不多的意思吧。就是表达我离不开他嘛。”
“这才要了命了。谁会离不开一介男仆?”
“我要有他一半聪明,就去竞选首相了。”
“啊哈,竞选首相是吗?”她冷笑。刺骨的恐惧从我的脊梁骨钻上来,可不是谁都能抵抗阿加莎姑妈的冷笑的。
“很好,你可以从私人秘书先做起。”她喝掉茶,站起身,“你有了工作,成为独立的人,就不会轻易被男仆摆布。等你学会什么才是责任感,就懂得这个家到底谁做主,届时我不催你,你自动就会将吉福斯赶走。”
“我——”
“这是时间和地址。”她递给我一张信封,“福尔摩斯先生也是牛津大学玛格达伦学院毕业的,明天你去学校,他想要见见你。”
说罢她起身,结束来访目的。我替她穿上大衣,打开门,这头猛犸象很快踱步进电梯,祸害城里其他人去了。
我关上门,大叫:“吉福斯!”
“先生?”他从厨房冒出。
“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先生?”
“该死,你肯定在厨房里偷听。”
他把下巴一收,脸一板:“先生,我绝没有……”
“好啦,你没有。那我解释给你听。阿加莎姑妈此人,代表了噩耗的预兆。她早早跨进我的公寓,然后叫我去讨好什么见鬼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他是政府官员,五行缺秘书,八字里少一点谨慎,不懂得离阿加莎姑妈远点,也不要招阿加莎姑妈的侄子当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