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百米竞赛的速度和姿势冲回法官家里,闯进卧室,肺部像风箱似地呼呼作响。
伍斯特家的家训,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绝不包括这种情况。我是说,如果身为主人,却被自己的仆人三番五次诋毁有精神病,试图让全英国的人都知道他小时候掉进池塘摔坏了脑子,他还不能雄起教训胆大包天的仆人,那可真太没有骨气了。
而我,恰恰是最有骨气的。
“吉福斯!”
我只喊了一嗓子,他毫无声响地出现在我背后,手里拿着浴室的刷子,看来正在做清洁。
“你没去劳埃德家吃午饭吗,先生?”
“啊哈!”我冷笑道,“看来你知道。你是故意的!故意叫你主人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成为滑稽的笑料,对不对?”
“先生?”
“别跟我‘先生’来‘先生’去的。”气愤涌上脸颊,我现在肯定满脸通红,热得用手抓着领带,“如果没有主仆之分,你肯定说的不是‘先生’,而是‘去你的’!”
“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先生。”
伤心?我怀疑吉福斯的心肠可是红色。他依旧十分冷静,没多少表情,那副笃定我不能把他怎么样的模样叫人抓耳挠腮。
“你和劳埃德小姐家的厨娘说我脑子有问题?”
“我只是引用了罗德里克爵士的故事,先生。”
“一个神经学专家的故事!”
“先生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瞪着他,他悠然地反身回到浴室,在洗脸台上洗洗刷刷,好像那该死的水垢比我还重要。我横插一只脚进去,坐在台面上。
“不满意?你知道他叔叔取消我们的婚约了吧?”
他还在折腾那活见鬼的毛刷:“恕我不太理解,先生。你并不满意和劳埃德小姐的婚约,苦苦思索怎么才能摆脱它。我只需要稍微暗示,就解决了这个小问题,让你不必再困扰。我看不出有哪里不合适。”
“我——”
“抱歉,先生,我拿下毛巾。”
他终于放下刷子,我还没得意地笑,他和我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我被他逼近,整个人挤到了墙角,如果我不了解他,还以为他是想上来给我一击左勾拳。
他贴近我,鼻子与鼻子隔着几英寸。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看清他的眼珠并不完全是墨色的,在有反光的地方,能看见深蓝色的细纹,像是地底深处最宁静的磐石。
说到石头,有次我们去希腊旅行,就在路边摊贩那见到过这样的石头工艺品。我当时很想买,但他非说忍受家里有一件不符合“吉福斯美学”的花瓶已经到极限了,绝不能再添一块石头,我才放弃。虽然最后那花瓶也被他砸碎了。
言归正传,我现在正盯着他的眼睛。我需要描述下我们此时的姿势:我坐在洗手台靠近墙壁的那侧,背后是毛巾架,他则站在水龙头边,不过向前跨了一步,伸手绕过我的肩膀去够背后的毛巾。
他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却说:“劳埃德小姐会是个有大作为的人,无论是利特尔先生,还是先生你,都无法驾驭这样的佳人。她和你并不相配,先生。”
当然,我也这么想。但他的语气叫我恼火,好像我活该被贬低似的:“哦?那谁和我配?”
他紧紧凝视我。
“如果一开始先生不向小姐献殷勤的话,就不会有订婚。如果先生不跟伯爵去酒窖,就会安稳地在公馆里睡觉。如果先生不把伯爵接上车的话,我们已经在伦敦了。先生……你说呢?”
我目瞪口呆。
他……他训斥我?反了天的!我还没教训他,他倒责怪起我来。我恼怒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了,咒骂道:“你这个——”
一秒钟后,我冷静了。
这一扯的用劲特别大,而吉福斯不知是没有防备,还是不敢反抗我,竟直接被拉到了我身上。
奇怪的感觉从尾椎骨“嗖”地窜了上来,有什么颤抖的东西在腹部游走,肯定是中午没吃午饭,胃酸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