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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病了不能跟你走（第1页）

那胖富商口中虽是称赞盛九，但言语间也总不过是将女人当做一件可供赏玩的器物，评头论足，挑肥拣瘦。盛九听得那富商如此议论自己，心里自然难免气恼。只可惜，当今世上，像这样自诩高高在上，不把女人当人看的男人，又岂止这富商一个？故而，要怪也只能怪这世道不公，女人天然的，便比男人少了一份行动的自由。长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靠着男人养活，天长日久，又哪有不被轻视的道理？盛九正是因为早看透了这一点，才不甘心做男人的附庸，想着勤练功夫，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只可惜，到了这富商眼里，哪怕她已经身居寨主之位，腰间还别的一把杀人的苗刀，那富商也照样轻视她，拿她打趣。这就可见，这世上最难颠破的，便是世人的成见！

若是放在平时，依着盛九素来的脾气，她定然是早已将苗刀架在了那富商的脖子上，也好叫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一等一的好女人。不过，这一回，因着小官人先前的叮嘱，盛九只好忍气吞声，牵扯起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挤出一点笑容，敷衍道：“贵人如此盛赞，盛九实在愧不敢当。”

然而，你肯退一步，却拦不住别人更进千尺。那富商见盛九屈服，表情愈发变得傲慢了起来。若说先前，他对盛九尚有几分忌惮，如今，便可说是丝毫无忌了。到底不过只是女人啊，再强硬，又能强硬到哪里去。亏得江山钺此前还在信中反复叮嘱，说是这女子烈性，万万不可轻视于她。如今看来，实在也不过如此。江山钺的担忧，实属多余。

倒是江山钺，见盛九这般隐忍，心里倒不免感到惊奇。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盛九当了这几年寨主，性子确实沉稳了不少，再不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场面上的这些客套应酬，她也能支应得下了。

不过，为免朋友再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话来，江山钺决定抢过话头，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之间，满脸堆笑地对盛九道：“我这位朋友，生性豪阔，口无遮拦，还请盛寨主莫怪。”又转过身假做怨怪地对那胖富商道，“兄长就当是给小弟留些脸面，那些酒后的胡言乱语就不要再说了嘛！”

有江盟主从中斡旋，那胖富商自然是要给足面子的，于是哈哈一笑道：“瞧江盟主这架势，将来恐怕是个惧内的。好好好，我不说了。盛寨主，恕某胡言，失敬失敬！”

盛九呢，自然也是虚与委蛇，拱了拱手道：“贵人即是江盟主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盛九的朋友。朋友之间，随意说话就是，何必拘束？”

总之，虽然各种心中都有成见，但表面上，看着却是一团和气。江山钺向盛九介绍道：“我这位朋友，正是昨日里向你提及的那位做渔船生意的大善人，江湖上人称‘水上游龙’的鱼龙帮龙帮主。三年前，我负伤被困京城，正是仰仗了龙帮主的庇护，方能安心养伤，直至痊愈。”

那胖富商见江山钺如此说，自然免不了要站出来谦虚一番，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江盟主高仁大义，英雄盖世，能与江盟主结交，实在是鄙人的福气。江盟主这般说，倒叫某汗颜不已了。”

他说着，又转过身向盛九见礼道：“在下龙梓敬，见过盛寨主。某今日冒昧打扰，还请寨主勿怪！”

两个人当着盛九的面唱双簧，盛九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拱手还礼道：“龙帮主客气了，龙帮主屈尊亲降，自是令鄙寨蓬荜生辉，只不过……”

盛九将目光掉转向江山钺，颇为疑惑地道：“恕盛某孤陋寡闻，此前，并不曾听说过鱼龙帮的大名……”

那龙梓敬是个极灵活的人，故而，盛九一问，还不待江山钺说话，他便已经接过话头，解释道：“不怪盛寨主不知道，咱们鱼龙帮，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帮派，不过是在运河边上做些小生意。这一回，也是托了江盟主的照应，才敢将生意做到了南边来。咱们鱼龙班在湖湘一带立足不久，将来，还得多承盛寨主的照应。”

原来是新近才来湖湘做生意的帮派，怪不得说话带着北方口音。只是，此人来得太巧，倒愈发令盛九怀疑起来。

倒是江山钺，看出了她眼中的疑虑，于是道：“此地说话不方便，我看那边有个凉亭，咱们且去坐一坐，喝上一杯凉茶。”

周围人多，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讲。盛九于是点头，对鱼龙帮班主龙梓敬道：“龙帮主请！”

那龙梓敬在山脚下等了许久，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烦。如今盛九都露面了，却还是没有请他上山的意思，心里自然愈发不悦。然而，既然这喝茶是江山钺提议的，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暂且按捺下脾气，且看那江山钺如何安排。

三个人围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郑先念沏了一壶茶端上来，便很自觉地退下了。倒是盛应书，实在很想站在旁边听一听，尤其是当他听说那龙帮主是在运河边做生意的，便愈发想和他结识，也好将自己的生意再往北方推进一些。只可惜，有江山钺在，尚且还没有他上桌的份。且他们三人明显是有些要避人耳目的事谈，自己硬往上凑，也显得太不识趣了。

没有外人围在旁边，便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江山钺也不讳言，对盛九道：“此番龙帮主来到邵州，实在是为了帮我的忙。你也知道，那海千帆这些年，总想把生意做到咱们西南一带来。我想着，与其让那海千帆抢占先机，倒不如咱们自己把生意做起来。因此，我便和龙帮主合作，在西南水道几个码头上设了鱼龙班的据点。唉，这也是没有法子。如今的江湖，和从前不一样，总是有钱才能好说话。咱们若再不搞出些生财之道，这西南武林盟，恐怕迟早也得落到海千帆的手里。”

这没钱的苦楚，盛九自然是比谁都清楚。故而江山钺想设法挣钱，盛九并不反对，甚至还祝贺他，“有江盟主和龙帮主强强联手，什么生意做不起来？只可惜咱们九凰山太穷，没得银子下本钱，不然，我也想跟着喝一杯羹呢！”

龙梓敬听她这么说，自然大方奉承道：“盛寨主想做生意，还需要下本钱吗？您只要点个头，咱们便算是合伙的朋友了！将来鱼龙帮在邵州的盈利，都有对九凰山的一份孝敬，这也是咱们做生意的规矩，还望盛寨主不要推辞。”

盛九毕竟没有做过大生意，因此也不是很听得明白。难不成只要她点个头，以后就能坐在九凰山等着收银子。这样的好事，盛九是想都不敢想的。况且，她也有些不解，“今日龙帮主来我九凰山，是来谈生意的？”

呃，那自然不是。拉她入伙，不过是江山钺抛出来的一个诱饵。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想顺利带走小公爷。于是，兜了一大圈的话题终于绕了回来，江山钺对盛九道：“时至今日，龙帮主来到咱们邵州，足足有三个月了。此地的生意，也算尽数步入了正轨。原本，我想着，趁这几日清闲，倒是可以好好同龙帮主聚一聚，痛快喝上几杯。不曾想，昨日龙帮主接到急信，说是京城有桩大买卖，做成了，能有上万两的盈利。可他又惦记着答应我的事，要将小公爷带去京城，因此便急匆匆的，赶到九凰山下接人了！”

原来如此，盛九笑道：“上万两的盈利，龙帮主可真是生意兴隆啊！更难得的是，有这么大的买卖要谈，龙帮主还能记得朋友的请托。别的不说，单就这份义气，也够叫人佩服的了！”

“哪里哪里。”龙梓敬谦逊道，“行走江湖，自是义字当先。钱财再重要，那也比不过朋友之间的交情。再者，若是某能借此机会攀附上小公爷，何愁将来生意施展不开。说起来，还得感谢二位给某这样讨巧的机会。”

他这话倒不假，攀附上国公府，那就是攀上了财神爷，只可惜盛九没这样的福气，只好白白将这份功劳拱手让人。

江山钺也乐得恭维他，笑着举起茶杯道：“那小弟便以茶代酒，预祝龙帮主得偿所愿。”

眼见着面前的两个人笑声朗朗，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盛九心里实在觉得窝火。他们俩的算盘，打得也忒响了些。只可惜，江山钺绕这么大的弯子，布下这么天衣无缝的局，其目的，却是冲着要小官人的命来的。盛九如今想来，仍觉心有余悸，若不是小官人见微知著，早早洞察了他的阴谋，自己恐怕真就信了他的这些鬼话。

盛九抬眼看向四周，这龙梓敬带来的人并不多，拢共也就是三十个左右。然而，不知是否是因为鱼龙帮治下格外严苛，总之，他们聊了这许久，九凰山的人早已经各择阴凉处坐下了，鱼龙帮的人却依然规规矩矩站在二十步开外，腰杆挺得笔直，也不互相攀谈，单就老实站着，简直比县衙里站班的衙差还要守规矩。

这样的一帮人，不知道打起架来，会有多大的能耐。盛九苦笑着想，单就一个江山钺，对付起来已是不容易。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帮子人，九凰山固然占了些地利，也未必能讨得着好。更何况，这周围山林莽密的，暗处是不是还藏了人，也是不得而知。

所以，还得依着小官人的吩咐，暂且按捺，回头再想办法应对。

于是，盛九干干笑道，“实在不巧得很，小公爷今儿病了，眼下正是高热难退。我看，这带病启程，恐怕于他身体恢复不利。既然龙帮主有急事要回京，莫若就让小公爷在九凰山再住上一段时日，等他身子好些了，龙帮主再派人来接，你看如何？”

“病了啊？”龙梓敬诧异地看向江山钺，显然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会横生出这样的波折。

江山钺自然清楚，盛九分明就是在撒谎，因为，“方才，在山顶上时，小公爷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一晃眼，就发起热来了？”

盛九却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不是在山上淋了水么？小公爷身子弱，一回来就病了！”

这话，拿来骗鬼，可能还行，可用来骗他江山钺，却实在是太把人当猴耍了些。须知小公爷身子再弱，那也不是纸糊的，哪能病得这样巧，龙帮主一来接，他就下不了床了。

江山钺正要反驳，龙梓敬却已经接话道，“不要紧，我这儿什么好药都有，大夫也是现成的，盛寨主请尽管放心。这样吧，若盛寨主心中还有疑虑，莫如先让龙某领着大夫上山给小公爷瞧瞧，究竟能不能启程，咱们且听大夫怎么说吧！再者，如今朝廷的人，正在地处打听小公爷的下落。小公爷多留在九凰山一天，于寨主而言，也是多一分危险不是？”

看来，这龙梓敬，此番很有势在必得的架势啊！瞧瞧，连大夫和药材都准备好了。只可惜，他越是如何急不可耐，盛九便愈发不能轻易将小官人交给他。毕竟，他这冠冕堂皇的言辞下，包藏着怎样的祸心，实在是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