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杏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赵宸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林肆。他脚步微顿,清秀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隨即他躬身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林肆,在那身明显不属於太监规制的玄色常服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垂下。
林肆稳住心神,虚扶了太子一把:“太子殿下折煞奴才了。陛下……此刻不在殿中。”
“原来如此。”赵宸直起身,语气温和,“孤是来向父皇请安並稟告功课的。既然父皇不在,便不多打扰了。”
他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动,视线无意地掠过林肆的脖颈,目光一顿,接著瞳孔紧缩。
那处齿痕在衣领边缘若隱若现,红肿未消,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赵宸赶忙垂眸掩饰自己的失態,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是宫中长大的孩子,见惯了齷齪,几乎立刻就能猜到那痕跡来自何人,因何而来。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顺势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態:“许掌印……你的脖子,似乎受了伤?可要传太医瞧瞧?”
林肆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退后几步,语气平静无波,嘴角带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劳殿下掛心,不过是昨夜不当心,被野猫挠了一下,並无大碍。”
“野猫?”赵宸重复了一遍,唇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不知父皇知道他变成了林肆口中的“野猫”,会作何感想?
“那许掌印可要当心些,野猫爪牙利,容易留下痕跡。”
林肆此刻牵心著主角受的消息,不想与这位看似天真实则心思深沉的太子多做纠缠,只想儘快离开,便道:“殿下若无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掌印请便。”赵宸侧身让开一步,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孤昨日听说揽月轩那边闹了些动静,似乎是新入宫的沈淑人不懂规矩,惹了父皇不悦?不知现下如何了?”
林肆心里一跳。
他维持著面色不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自有圣裁。”
实则想著能从太子这儿打探出些许情报。
果不其然,太子紧接著慢悠悠来了句:“不过父皇自然捨不得重罚沈淑人,只让他静思己过一月,这事便算过去了。”
果然,听到“静思己过”这几个字,林肆眼中本就不明显的焦虑几不可察地消散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却足以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赵宸精准捕捉。
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那像是一种……確认重要之物尚且无恙后的下意识安心。
赵宸突然有点羡慕沈宴了,能无知无觉地被人放在心尖上这么纯粹地关心著。
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也渴望过能得到来自父皇母后的关怀,哪怕一点点就好,他从不贪心。
只是现在,他不会再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在这宫里,扭曲的东西太多了。
他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纯良的模样,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思绪翻涌从未存在过。
“沈淑人初入宫中,不懂规矩也是常情,静思一段时日也好。”赵宸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的不諳世事,“那孤便不耽误掌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