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叫顏聚,代地出身,李牧麾下旧部,去年调回邯郸任中尉,管的是宫城宿卫。
他穿著朝服,没带甲,但站姿笔直,跟周围那些微微弓著身子的文臣不是一个路数。
顏聚没等赵王点名,他直接出列了。
“大王。”
赵王迁看著他。
顏聚拱手,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臣斗胆稟奏。粮价之事,並非天灾,亦非无人预见。一月之前,代地李牧將军已上书朝廷,详述外来粮商以低价倾销扰乱赵境粮市之事,並请朝廷彻查粮源、限制外商入境。”
他停了一下。
“那封奏摺,未蒙大王御览。”
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赵王迁的眉头拧起来。
他偏头看向左侧第一位,丞相郭开。
郭开站在那里,面色如常。
他穿著玄色朝服,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是上个月马賁送的那块和田白玉。
他微微欠了欠身,不急不慢。
“顏中尉所言,臣知其事。”
赵王迁:“摺子呢?”
郭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双手呈上。
“摺子在此。臣当时確已过目。未呈御览,原因有二。”
他抬起头,目光平和。
“其一,李牧將军所奏之事,涉及粮价、商市、关税,皆为政务。李將军身为北疆主將,职在边防,政务非其所辖。臣以为此折越权,故暂压之,待查实后再行上报。”
顏聚的拳头捏紧了。
“其二。”郭开的语速没变。“李將军折中所述外来粮商系敌国所遣一说,並无实证。若贸然上报大王,引发朝堂恐慌,反倒中了敌人的计。臣压折,正是谨慎。”
顏聚上前一步。
“丞相说没有实证?漳水六城粮商倒了多少家,丞相不知道?五日之內外来粮铺全部撤走,这不是实证?”
郭开不看他,看著赵王迁。
“大王,顏中尉所言,恰恰印证了臣的担忧。李牧將军身为边將,不守本分,却频频插手政务。先是上书议论粮价,后又私自从代地军粮中调拨两千石,以北疆军名义发放南境三城。军粮乃国之重器,未经朝廷批覆便私自调用……”
他顿了一下,把分量加上去。
“这是將军该做的事吗?”
殿內一片安静。
顏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郭开没给他机会。
“臣不敢妄议李將军忠奸。臣只问一句,边將掌重兵,又插手政务,又私调军粮不报朝廷。大王觉得,这叫什么?”
赵王迁的手指停了。
他没有回答。
顏聚看著赵王的脸色,心往下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