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连千人都拉不动、火烧水激都毫无反应的万钧巨石,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脱离了泥沼。
它悬空了。
一百个人,只拉扯了几下绳子,就把一座小山包给吊了起来!
“转架!落!”郑国声音劈了。
战俘们移动木架的底座转盘,巨石在空中平稳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河滩空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大地剧震,砸出一个深坑。
死寂。
河滩上数万刑徒、六国商贾、大秦锐士,全都张大嘴巴。
“神跡……这是神跡!”不知哪个商贾尖叫一声,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
紧接著,数万人如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跪下,对著咸阳的方向疯狂磕头。
郑国从高台上连滚带爬地衝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那个粗糙的滑轮组前,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泥巴。
“一轮减半力,八轮化千钧!墨家失传三百年的《天志》机关术,竟在亚父手中重现!太傅乃墨子转世!天佑大秦!”
吕不韦站在原地,寒风吹乱了他的花白鬍鬚。
他死死盯著那几个隨风轻晃的木头轮子,眼角狂跳。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吕不韦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直咧嘴。
想起来了!
当时的立储考核,嬴政在太庙前,硬生生举起了千斤重的巨鼎!
当时大鼎上方,被黑布遮盖的横樑处,不就掛著这种大大小小的木头轮子吗?!
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
老夫当年竟以为那是先王显灵、神明庇护!
搞了半天,亚父早在几年前,就把这夺天地造化的仙家之术,当成玩具教给大王玩了?
而自己,竟到今天才看破!
“亚父之智,深不见底。老夫这相邦,当得像个蠢彘。”
吕不韦苦笑一声,对著咸阳方向深深作揖,心悦诚服。
……
咸阳,甘泉宫。
地龙烧得大殿內温暖如春,安神香在黄铜兽炉中裊裊升起。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趴在锦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画个图纸太费脑细胞,他急需补充睡眠。
殿门轻响,赵姬赤足踏在厚厚的波斯绒毯上,缓步走入內殿。
她屏退了所有寺人宫女,甚至连守在廊下的羽林卫都被赶到了十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