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案一张,侧席两排,左三右三。
王翦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坐著李信,其余空著。
郭开的目光在左侧扫了一圈,没坐。
他走到右侧第一个位置,上首客席,撩袍,坐下。
动作自然,像回了自己的丞相府。
屁股刚沾席面,他先伸手整了一下袍角,把褶子抚平了。
然后抬头,朝王翦笑了一下。
那种笑,李信见过。
邯郸城里的赵国商贾被秦军清点资產的时候,也笑。
卖家纺的掌柜向新主顾介绍货色,也笑。
是交易的笑。
“王將军,別来无恙。”
王翦看了他一眼。
“郭相远来辛苦。”
郭开摆了摆手。“不辛苦。该来的。”
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卷帛。
帛很新,白绢,没有泛黄,卷得整整齐齐,两头用丝绳扎著。
他解开丝绳,展开,铺在案上。
帛上写满了字。
李信偏头看了一眼。
字跡工整,用的是秦篆与赵篆掺杂的写法。
条款列了七条。
第一条:封邑万户。
第二条:入秦后拜相,位在九卿之上。
第三条:家貲不没收,隨车入关。
第四条:庄园田產折价折算,由秦廷补偿。
第五条:子孙世袭封邑,三代不削。
第六条:不追究在赵所行之事,既往不咎。
第七条:秦王亲赐府邸於咸阳。
末尾盖著一方印。
李信认出来了。
那方印,是郭开自己的私印。
印文……赵相郭开。
旁边留了一个空白位置,用硃砂画了个方框,里面写了五个小字:
“秦王御印处。”
帐內安静了一瞬。
李信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攥了一下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来了。
郭开出城议和前,私刻印章。
当时所有人以为他刻的是赵王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