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双眼睛同时看向李信。
然后嗡嗡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比刚才沉。
李信转身往营门走。
他没有回头。
午时。
大营东侧,灰白帐篷。
帐帘被两个秦兵从外面掀开,日光劈头盖脸砸进来,郭开眯著眼,手臂挡在额前。
“郭相,请吧。”
秦兵的语气客客气气。
郭开愣了一息,他从行军榻上站起来,袍角皱巴巴的,昨晚趴在地砖上蹭的灰还在。
玉簪歪了,他下意识地扶正。
“……什么意思?”
“將军说了,郭相自由了,爱去哪去哪。”
秦兵的脸上没有表情。
郭开被两个人架著胳膊拖出帐篷,推到营门口。
靴底在夯土上趔趄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帐的方向。
帐帘垂著,没有人出来。
营门开著。
外面是一条通往城南的土路,路两侧是收割过的麦茬地,六月的风裹著热浪和泥腥气吹过来,吹得他的绸袍下摆往后翻。
路很空。
没有人拦他。
没有车,没有马,没有那一百一十二辆蒙著黑布的大车,没有三百个吃得饱的私兵。
什么都没有。
郭开站在营门口,脖子缩著,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
然后他迈出去了。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靴底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沙沙的响。
风很大,把他的袍子吹得鼓起来。
他走得快,越走越快,肩膀耸著。
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
他的耳朵竖著,身后很安静,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