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撑起来。没有人喊,没有人骂。
攥著拳头,盯著竹简的方向。
有一种安静,比嚎叫嚇人。
这就是那种。
一个人挤到李信面前。
矮,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上有冻疮烂了又长、长了又烂留下的疤坑,一片一片。
嘴唇裂了三道口子,有两道结了痂,一道还渗著血丝。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是饿了太久的人才有的那种亮。
瞳仁缩著,眼白上布满血丝。
“我是代地的。”
他的声音沙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垫了一层砂。
“李牧將军麾下。井陘第三道壕沟,左翼第四伍。”
李信看著他。
“去年冬天,一万二千石,分到我们营,每人每天三两粟。”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我们伍五个人,三两粟煮一锅水,一人喝一碗。喝完了拿草根填。”
他的手在抖。
“正月里连著下了七天大雪。柴也烧没了,粟也见底了。”
“伍长把自己那碗匀给最小的那个,十六岁,南阳征来的。”
“伍长第六天早上没起来。我去推他,硬了。”
“那个十六岁的扛到了第七天。粥喝完了,他啃树皮,啃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吐血,吐的全是木渣子。”
“没扛过去。”
他的眼珠子转向李信。
“差的那两万八千石粮食,去哪了。”
李信看了他三息。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营门外的方向。
“你问的那个人,现在在大营东侧那顶灰帐篷里。”
顿了一下。
“我们打算放他走。”
营里的嗡嗡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