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庄主不必事事争先。”吕叔压低声音,“江南三十六个门派,并非都与海沙帮同心。南宫家主死后,武林盟主之位悬空,各派皆有心争夺。罗振海虽势大,却也有对头。”
“谁?”
“太湖派、铁掌帮。”吕叔如数家珍,“这两家与海沙帮素有嫌隙,尤其是当今剑道大昌,三山五岳五湖四渎,这十七家剑派同气连枝,那太湖派掌门刘长风,当年与罗振海争夺运河控制权,三次交手不分胜负,这次只是长老就派来两人,弟子无数,显然另有所图。明日议事,罗振海若想借刀杀人,这两家必会从中作梗。”
我明白了:“借力打力。”
“正是。”吕叔微笑,“少庄主只需见机行事,关键时刻出手助那两家一臂之力,便可结下善缘。如此一来,罗振海不仅动不了您,反而会惹来更多忌惮。至于直接挑战吗,认输即可。”
“认输?”我皱眉。
“少庄主,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吕叔语重心长,“有时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今日少庄主已证明实力,明日便是有人挑衅,少庄主认输一局,旁人只会说海沙帮以大欺小、车轮战耗你体力,反损他们颜面。”
我恍然:“吕叔说的是。”
“还有一事。”吕叔压低声音,“老奴今日在宴上观察,海沙帮大小姐罗娇娇,似乎对少庄主……颇为关注。”
我一怔:“什么意思?”
吕叔似笑非笑:“少庄主年轻俊朗,武功高强,有女子倾心实属正常。那罗娇娇虽出身黑道,但观其言行,不似奸恶之人。若能与海沙帮联姻……”
“吕叔!”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已有婚约在身。”
吕叔笑容不变:“老奴知道。但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属寻常。”
我盯着吕叔:“你想说什么?”
“绍夫人是少庄主亲姨,对少庄主视如己出,少庄主如果多多开枝散叶,绍夫人只会乐见其成。至于涧小姐,她年纪还小,又最听绍夫人的话,她不会反对的。”吕叔起身,拱手道,“夜已深,少庄主早些歇息。老奴告退。”
他端着托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榻上,久久未动。
吕叔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我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吹熄烛火,和衣躺下。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伴随阵阵香气隐隐飘来。
我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今日比武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罗俊的狠辣、孙烈的刚猛、金不换的阴险、谢十三的凶悍……
江南武林,果然藏龙卧虎。
而我,还差得远。
六道内力,在内力境中只是中游。若要打通任督二脉,至少要十二道内力。
而要凝练内力,更是遥不可及。
必须更快变强。
玉剑山庄的敌人,不止海沙帮,不止魔教余孽,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觊觎山庄产业、想踩着玉剑山庄上位的所有人。
父亲,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
保佑玉剑山庄。
海沙帮内宅,罗娇娇的闺房。
罗娇娇躺在锦褥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
窗外月色透过雕花棂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已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她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白日英雄宴上那个身影——青衫磊落,剑光清寒,连胜数场后与“绝命刀”谢十三战成平手时,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还有他收剑行礼时,侧脸那一道被烛火勾勒出的清晰轮廓。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却仿佛还能闻到宴席间偶然靠近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松墨气息。
“宋奇……”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痒丝丝的,又带着点莫名的燥热。
她是海沙帮帮主的独女,自小见惯了江湖豪客、帮派子弟,有的粗豪,有的油滑,有的故作潇洒。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明年纪与她相仿,眉宇间还留着几分少年气,可持剑而立时,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