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愈发清寒,老街巷里落叶堆叠,暮色来得更早。
旧物馆暖灯静静亮着,方才缓缓远去的钟声余韵还未散尽,檐下风铃又轻轻晃了晃,一声柔软细碎的轻响,裹着怯生生的温柔,漫进门内。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身形清瘦的年轻女人。
穿着简单素净的通勤外套,眉眼安静,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敏感。她双手环抱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兔子,抱得很紧,像是攥着心底唯一的软肋。
兔子通体浅粉色,早已褪色泛白,表层布料发硬起球,一只长耳朵撕裂开大半,缝线脱落,右眼的纽扣眼珠彻底遗失,四肢缝线松散,棉花微微外漏,浑身都是岁月与磕碰留下的伤痕。
款式老旧,做工朴素,一看就是很多年前手工缝制的旧物。
女人走到木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破掉的兔耳,声音很轻。
“麻烦你,帮我修一修它。”
林砚低头看向那只残破的布偶:“它陪了你很多年?”
“二十年。”女人垂眸,指尖微微收紧,“是我童年里,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东西。”
她的童年,从一开始就缺少安稳。
父母早早分开,各自奔赴新的生活,年幼的她被来回转送,最后寄养在亲戚家中。寄人篱下的日子,看人脸色长大,不敢撒娇,不敢哭闹,不敢随意表达情绪,习惯缩在角落,安静、沉默、小心翼翼。
没有人在意她的喜好,没有人顾及她的委屈,
委屈要憋着,难过要忍着,懂事成了她唯一的标签。
这只布偶兔子,是外婆临走前连夜一针一线缝给她的。
布料是旧床单改的,棉花是拆了旧棉袄攒下的,纽扣是家里剩下的旧扣子,笨拙、简陋,却缝满了外婆全部的心疼。
外婆告诉她:没人陪你的时候,就抱着小兔子。
它不会吵架,不会冷落你,不会丢下你,会一直陪着你。
从那天起,这只破旧的小兔子,成了她全部的寄托。
漆黑的夜晚,房间冷清安静,她抱着兔子缩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把所有委屈、孤单、害怕,全部悄悄说给一只布偶听;
被忽视、被冷落、受了委屈时,她躲在狭窄的小角落,紧紧攥着兔耳朵,一点点消化难过;
转学、陌生环境、无人结伴的课间,小兔子被藏在书包最底层,只要摸到柔软的布料,心里就能多一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