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原先他们最先注意到的都是神女给大秦带来的预言、良策,在仙人仙术的施展下,往往忘记了神女原本在人间的身份——祂并非生而为神,祂也是人,也曾历过战乱流离,见过天下晏然。
神女说这话,是在点他吗?
这般想着,他也开口问道,“先生此言,可是提醒扶苏,见了战场刀锋,便要竭尽所能,为天下争得安宁?”
“又脑补什么呢这孩子。”蜃龙默默吐了一口气,别以为它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它家宿主随口胡扯的似是而非的话,有什么意义恐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秦夷香赞许地颔首,不再多说,侧身坐上了仙鹤。
仙鹤振翅,掀起一阵风。扶苏后退两步,抬手挡住眼睛。待他放下手时,神女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天边渐小的一点。
他站在原地,目送神女远去。
“公子。”曹参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神女走了。”
“嗯。”
“那咱们……”
扶苏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周围的士卒以及远处的莽莽群山。
“我们继续,”他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把百越的事好好处理完。”
———
一路上没有停留,两天后,秦夷香落在了兰池宫。
现下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池苑染成一片暖金色。远远地,她就看见始皇帝站在水边,手里捧着一把粟米,正往一旁的仙鹤头边递。而她留在咸阳的那只仙鹤也丝毫不怯人,正低着头不急不慢地啄食。
秦夷香从鹤背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
“陛下好雅兴。”
始皇帝转过身来,看见她,弯了弯眼角,似是并不意外能在此时见到本该身在百越的神女。
“神女回来了。”
秦夷香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水边。仙鹤见主人回来,抬起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袖子,然后继续低头啄始皇帝手中的粟米。
待到仙鹤将他手中的粟米啄食干净,始皇帝这才拍了拍手,“神女此行可还顺利?”
“自然。吾还带了东西回来。”秦夷香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虽非占禾种子,却也是难得的良种,陛下可遣治粟内史试种。”
始皇帝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金黄色未脱壳的稻粒,比秦地的要大不少,颗颗饱满。
他点了点头,招手把东西递给一旁的内侍。
秦夷香又掏出两个瓷瓶,“这是用黄花蒿提炼的药,专治瘴疟。军中染病的士卒已经用过了,效果不错。陛下可以留一些在医署,以备不时之需。”
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将瓷瓶收下,未来得及道谢,便见秦夷香又掏了掏袖子。
这次拿出的是一册编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字他认得,是扶苏的笔迹。
“这是百越的舆图补遗,比军中的详细。”她指了指那上面的图,又补充道:“此外,扶苏公子将此行百越的见闻记录在册,或可增加陛下对百越的了解。”
始皇帝面色沉静地将那册纸接过,在看到那上面的内容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扶苏此行给神女添麻烦了。”
始皇帝表情变化幅度虽然不大,秦夷香却注意到了对方在听到扶苏的名字时微微向前倾身——这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
“公子仁厚,体恤将士入微,有他在,军中士气大振,加之陛下的补给,只需月余,百越便能彻底归为秦土。”
始皇帝不置可否,“扶苏既为大秦公子,当为生民计,此去百越,所行所为,实乃分内之责。”
他扫了一眼神女翩若流云的衣袖,看着一点都不似能塞下这么多东西的样子,他不禁又想到初见时对方从袖中掏出太素壶赠他的样子……
想到这里,始皇帝调整了一下站姿——也不知道扶苏什么时候回来,自从扶苏把太素壶带走以后,他晚上批阅文书又换回了以前用的蜡烛,当真是由奢入俭难,他竟觉得以前常用的蜡烛十分不便。
“可还有其他的?”他问。
秦夷香想了想,把手探进袖中,在系统空间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