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把沈渡带到了书房。书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不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挂着几张地图和一张营业执照。沈渡站在书桌前,没有坐。顾衍关上门,走到书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沈渡对面。沈渡没有看。
“坐。”顾衍说。
沈渡没有动。顾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带有一种“你还是老样子”的意味。她把手放在文件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这是新项目的计划书。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把原来的盘子扩大了三倍。现在城东、城西、城南,都有我的人。但缺一个你。”
沈渡看着她。“你不会缺我。”
“缺。”顾衍的语气很平淡,但很笃定,“你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能走?因为我也不想让你太累,让你歇歇。现在歇够了,该回来了。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你。”
沈渡没有说话。她知道顾衍在说什么。顾衍放她走,其实还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顾衍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一页。沈渡扫了一眼,是财务数据,数字很大,大到她以前都不敢想。顾衍把这一块做大了,比以前大了很多。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接受。那个人是沈渡。从来都是沈渡。
“你回来,这一块归你安排。”顾衍说,“你不用做别的事,就安排手下的人。跟以前一样。”
沈渡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渡没有回答。她不能说沈鹿。不能说她有了女儿,不能说她不想再碰那些脏钱,不能说她想过的日子和顾衍想给她的不一样。顾衍不会懂。顾衍从来不懂什么叫满足。
顾衍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渡面前。她的气场压过来,沈渡没有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现在不一样了。”顾衍说,“有女儿了,心软了。”
沈渡看着她。“跟心软没关系。是不想再做了。”
“为什么?”
“水太深。”沈渡说,“你知道的。我们当年能全身而退,是运气。再下去,不一定有那个运气。”
顾衍把手收回去,靠在书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她低下头,看着地板,沉默了几秒。沈渡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拉开的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衍说,“以前你什么都不怕。”
“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沈渡说,“现在有了。”
顾衍抬起头看着她。沈渡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躲,没有慌,就那么看着顾衍。顾衍看了她几秒,心下了然。
“你有了她,所以怕了。”
沈渡没有说话。顾衍从书桌上直起身,走回椅子后面,没有坐下。她扶着椅背,看着墙上那些地图。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图上标着红点、蓝点、黑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顾衍在这张网上织了五年,把每一个人、每一笔钱、每一条路都织进去了。她要沈渡也在这张网上。
“我不要你做什么。”顾衍说,“你回来,帮我看着就行。你不想碰的,不碰。你不想做的,不做。你就坐在那里,帮我想着。”
沈渡看着她。“你缺的不是一个帮你想的人。你缺的是一个帮你控制方向的人。”
顾衍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会帮你控制方向。”沈渡说,“因为我不会再上车。”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顾衍看着沈渡,沈渡看着顾衍。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顾衍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在石板路上,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你变了。”顾衍说。
“人都会变。”
“但我没变。”
沈渡看着她背影。“你也变了。你以前从不谈条件吧。”
的确是这样,以前顾衍想得到的就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谈条件。但现在她会和沈渡面对面谈条件,也许是因为舍不得杀沈鹿,也许是因为沈渡确实是一位很重要的盟友。
顾衍转过身看着她。
“我抓她,不是为了谈条件。”顾衍说,“我说过,我也喜欢你的小鹿,但也许很快她就不是你的了。”
沈渡没有说话。她想了很久,想到了沈鹿,想到了过去,想到了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
“你放她走。”沈渡说,“其他的,我们再谈。”
顾衍看着她,看了很久。“好。”因为顾衍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