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把脸埋进膝盖里。沈渡认识陆辞至少十年了。比认识她久得多。沈渡会给陆辞调酒,会跟陆辞说“瘦了”,会对陆辞笑。那些沈鹿以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来别人也有。甚至更多。
沈鹿不知道自己在吃醋。她只知道胸口那个地方又疼了,不是被刺扎的那种疼,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用力拧的那种疼。她站起来,走到后厨,关上门,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敲门。
沈鹿在后厨蹲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又麻又涨的感觉从脚底慢慢退下去,才拉开门走出去。
沈渡和陆辞还在聊天。陆辞坐在吧台前,沈渡靠在调酒台边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陆辞手里端着那杯酒,已经喝了大半,脸上带着一点微醺的红。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沈渡就看着她的手,偶尔点一下头。
沈鹿走过去,站在吧台后面,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她没有看陆辞,也没有看沈渡,低着头,把抹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同一块地方反复地擦。
“你女儿多大了?”陆辞问。
“十六。”沈渡说。
“十六?”陆辞挑了一下眉,看了沈鹿一眼,“你捡她的时候她十五?”
沈鹿的手停了一下。她不喜欢陆辞说“捡”这个字。但她没有开口,低下头继续擦吧台。
“嗯。”沈渡没有多说。
陆辞也没有再问。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好久没联系了。”
沈渡拿出手机,扫了陆辞的二维码。两个人加上了好友,陆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个头像,多少年没换了。”
“懒得换。”
陆辞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拿起围巾围上。“走了,下次再来。”
“嗯。”
陆辞转身往外走,经过沈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沈鹿,沈鹿没有抬头,继续擦吧台。陆辞看了两秒,没有说什么,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然后安静了。
沈鹿把抹布叠好,放在吧台角上,转身往后厨走。
“沈鹿。”沈渡叫她。
沈鹿停下来,没有回头。
“怎么了?”
“没怎么。”沈鹿的声音很平。她走进后厨,把门关上了。
沈鹿站在后厨里,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渡没有跟过来。脚步声往吧台那边去了,然后是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松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到后厨来。是因为不想看沈渡对别人笑,还是因为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她说不清楚,只知道胸口那个地方闷得厉害,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外面安静了。沈鹿拉开门走出去。沈渡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擦。沈鹿走到角落里那棵绿植旁边,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不大。
沈渡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等我一起。”
“不用,又不远。”
沈鹿说完就走了,没有等沈渡回答。风铃在身后响了几声,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那扇门。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前走。
走到那棵老树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门已经关上了,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地照得很亮。沈鹿看了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巷口走。
她知道沈渡不会追出来。